笔趣阁

第70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2O（第1页）

姑射山的雾气裹着血腥味，在黎明时分漫进匪寨。桃花攥着那张从地窖里翻出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平安村”三个字——笔尖勾勒的路线像条毒蛇，沿着姑射山的山脊蜿蜒而下，直指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狗日的白面狼！”黑虎将拳头砸在案几上，青花瓷碗震得跳起，浑浊的茶水泼在地图上，晕开片深色。他鬓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独眼龙刚从西口哨卡回来，说昨夜有伙不明身份的人在山口徘徊，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打听下山的路。

“那些人穿的是黄皮子？”虎嫂攥着把砍柴刀，刀刃上还沾着晨起劈柴的木屑。她昨夜把金银饰都埋进了后山，只留了支银簪子插在髻上，那是黑虎当年抢来送给她的定情物。

独眼龙的独眼里闪着惧色：“看不清脸面，就见着枪上的刺刀反光，跟去年扫荡柳树沟的鬼子一个样。”他突然往地上啐了口，“要我说，直接把那五个跟白面狼混过的砍了，省得里应外合！”

桃花将地图折成小块塞进怀里，棉布贴着心口，传来阵阵凉意：“现在杀他们没用。白面狼既然留了地图，肯定还有别的后手。”她看向缩在角落的五个土匪，他们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裤脚还沾着挖坟时的湿泥，“你们谁去过平安村？”

最年轻的那个土匪猛地抬头，他叫栓柱，原是平安村的佃户，被狗旦逼得卖了闺女才投的匪。“我……我去过！”他声音颤，“村东头老槐树下有口枯井，白面狼去年秋天去看过，说那井能藏人。”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枯井恰好在桃花家屋后，她小时候常去井边捡槐树花。若真是藏了东西，多半是炸药或是武器。

“小露，你带两个人去平安村。”黑虎突然开口，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别惊动村里人，找到枯井看看有什么，天亮前必须回来。”

“我也去。”桃花脱口而出。她比谁都熟悉平安村的地形，更放心不下爹娘。

黑虎眉头紧锁：“山里不安全，你留着守寨。”

“大当家，”桃花抓起案几上的汉阳造，枪身被她摩挲得亮，“我去更合适。栓柱认得我爹娘，能借着送粮的由头靠近枯井，不会惹人怀疑。”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万一……万一真是鬼子要去，我爹娘也好提前躲躲。”

小露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我护着你。”

黑虎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最终他从腰间解下块玉佩，玉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义”字：“拿着这个，到了平安村找李木匠，他是自己人。若遇着鬼子，就往鹰嘴崖跑，那里有我们以前藏的绳索。”

晨雾未散时，桃花和小露已带着栓柱钻进了密林。山路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桃花却觉得浑身烫。她想起离家前夜，娘偷偷往她包袱里塞煮鸡蛋，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光映着他佝偻的背。

“前面就是鬼见愁。”栓柱指着前方的陡坡，碎石子在脚下簌簌滚落，“过了这坡，就能看见平安村的烟囱了。”

小露在前头开路，手里的砍刀劈断挡路的荆棘，惊起几只山雀。他突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有脚步声。”

三人迅躲进灌木丛，枝叶划破了桃花的脸颊，渗出血珠。片刻后，五个穿着黄军装的鬼子端着枪走过，刺刀上挑着只死野兔，军靴踩在落叶上出沉闷的声响。为的那个军官举着张画像，正是桃花和小露的模样，画像边角还沾着块干涸的血渍。

“八嘎！”军官将画像往树上一摔，枪托狠狠砸在树干上，“找不到人，死啦死啦的！”

桃花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那些鬼子的枪上都刻着编号，与地窖里的洋枪一模一样——白面狼不仅给鬼子指了路，还送了武器。

等鬼子走远，栓柱的脸已吓得惨白：“他们……他们果然是冲咱们来的！”

“别慌。”小露撕下衣角，帮桃花擦掉脸上的血，“先去枯井，再找李木匠。”

下了鬼见愁，平安村的轮廓渐渐清晰。袅袅炊烟从青瓦屋顶升起，混着泥土的腥气飘过来，是桃花熟悉的味道。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追逐打闹，脖子上挂着用红绳系的槐树叶，那是村里的习俗，说是能辟邪。

“我去枯井看看，你们去找李木匠。”桃花将玉佩塞给小露，“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就去鹰嘴崖报信。”

小露攥着她的手不肯放：“一起去。”

“人多目标大。”桃花掰开他的手指，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枪茧，“我爹娘的杂货铺就在老槐树对面，若真出事，我能往铺子里躲。”

老槐树下的枯井被半块石板盖着，井沿爬满了青苔。桃花假装系鞋带蹲下身，石板缝里透出股机油味——是炸药的味道。她刚要掀石板，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桃花？你咋回来了？”

是邻居王大娘，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窝头。她看见桃花，眼睛一亮，随即又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你爹娘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天天以泪洗面呢！”

桃花刚要说话，就见王大娘身后闪出两个鬼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胸口。原来那几个孩子里，有个是被鬼子抓来的汉奸儿子，早就认出了桃花。

“抓住她！”军官狞笑着逼近，军靴碾过地上的槐树叶，“白面狼的情报，大大的准！”

桃花猛地掀翻石板，纵身跳了下去。枯井不深，井底铺着层干草，她刚站稳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用油纸包着的炸药包，导火索露在外面，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在下面！”鬼子的枪托砸在井沿上，碎石子噼里啪啦掉下来。桃花摸索着找到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炸药包的引线，却只砸断了外层的油纸。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传来枪声，紧接着是鬼子的惨叫。桃花抬头，看见小露正趴在井沿上，汉阳造的枪口冒着烟，李木匠举着把锛子，狠狠砸在一个鬼子的后脑勺上。

“快上来！”小露扔下根麻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却是桃花熟悉的样子——她教他打的蝴蝶结，他总说太娘们气，却偷偷练了好久。

桃花抓住麻绳往上爬，刚到井口就被小露拽进怀里。他的后背湿了一片，血腥味混着汗味扑进鼻腔——他中枪了。

“别管我！”小露把枪塞给她，“李木匠知道地道，快带乡亲们走！”

李木匠拉着桃花往杂货铺跑，门板后果然藏着个地窖入口。桃花回头望去，看见小露背靠着老槐树，举着枪不断射击，鲜血顺着他的裤腿流进泥土里，染得满地槐花瓣都红了。

“走啊！”李木匠将她推进地窖，“小露这娃子说了，你活着，平安村就有盼头！”

地窖里挤满了人，桃花的爹娘也在其中，娘抱着她哭得直哆嗦，爹却红着眼眶往土墙上撞：“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桃花按住爹的肩膀，声音出奇的平静：“爹，黑虎带着弟兄们在鹰嘴崖等着，咱们从地道去那汇合。”她举起汉阳造，枪口对着地窖口，“谁也别想动平安村的人。”

地窖外传来狼狗的狂吠和鬼子的嘶吼，还有几声沉闷的爆炸声——想必是小露引爆了枯井里的炸药。桃花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昨夜寨里的炊烟，混着秋雨的湿气，在姑射山的暮色里缓缓升起。

她突然想起黑虎说过，等把鬼子赶跑了，就带着弟兄们下山种地。那时的炊烟，该是香的吧。

地窖口的木板被踹开了，刺刀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桃花握紧了枪，指腹扣在扳机上，就像无数个清晨在寨里练枪时那样。

外面传来一声狼啸，像是黑虎的哨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呐喊声，震得地窖顶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桃花的嘴角突然扬起抹笑。她知道，那是她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