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充满掠夺与惩罚的吻。他的牙齿磕碰着她的唇齿,尝到了她唇上残留的血腥味——那是他刚才咬出来的。
沈听澜没有反抗。
她任由他吻着,手中的修复刀却纹丝不动地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两人在雷声与雨声中纠缠,像两只在悬崖边互相撕咬的野兽。
良久,顾宴辞才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紊乱,眼底是尚未褪去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沈听澜,”他哑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沈听澜微微喘息,刀锋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脖子,“顾先生不也是?明知道我是谁,还敢把我留在身边三年。”
顾宴辞沉默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放弃什么。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
沈听澜也同时收回了修复刀。
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
“存储卡,”顾宴辞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衬衫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哪里?”
沈听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重新跪在丝绒垫上,拿起那支狼毫笔。
“顾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修复师应有的平静与专注,“胶水还没干透。现在碰它,前功尽弃。”
顾宴辞看着她。
看着她纤细的脊背,看着她握着笔的、指节泛白的手,看着她右手食指侧面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在查你。”他说。
“是。”
“你也知道,我迟早会查到存储卡的下落。”
“是。”
“那你为什么不走?”
沈听澜的笔尖悬在瓷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我需要你帮我打开它。”
顾宴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在掌控全局。
她不是在毁尸灭迹。
她是在等一个,能和她一起揭开真相的人。
“林默留下的东西,”沈听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是证据,是炸弹。”
“一旦打开,”她看着顾宴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我,都会粉身碎骨。”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
顾宴辞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沈听澜,”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唇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涌,“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我知道。”沈听澜没有躲,任由他的指尖擦过自己的唇。
“但,”顾宴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情人的呢喃,又像是死神的宣判,“我更讨厌,一个人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旁,拿起那只裂成三瓣的汝窑瓶。
“打开它。”他说。
沈听澜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拿起修复刀,对准了瓷片之间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顾宴辞,”她说,“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刀锋落下。
“咔。”
一声轻响。
瓷片裂开。
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微型存储卡,从夹层中滑落,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