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安城市,车辆稀少。
顾霆琛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他闯了三个红灯,了无数辆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敢想她现在有多痛,不敢想她有没有哭,不敢想……她会不会怪他。
安城市医院的VIp楼层,走廊里静得可怕。
顾霆琛几乎是撞开了病房的门。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头凌乱,眼底是浓重的血丝,整个人散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
病房里,聂然然躺在那张宽大的病床上。
她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显得更加单薄。长散落在枕头上,像是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而她的右脚踝,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着,吊在床尾支架上。
顾霆琛站在门口,冷深深的墨眸沉了又沉。
他一步一步走向病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肿的眼眶,看着她被咬破的唇瓣,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
他的指尖在颤抖。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冷血无情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害怕犯错的孩子,连触碰她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手很凉,凉得让他心惊。他用双手将它包裹住,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然然,对不起……
就在这时,聂然然不安地皱起了眉。
她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像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蝶。她缓慢地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转动着水盈盈的双眼。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手上传来的温度那么真实,眼前这张憔悴却俊美的脸那么清晰,那双墨眸中的心疼与自责那么浓烈……
哥……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顾霆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弯下腰,犀利的墨眸直视着她,那目光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自责、愧疚,还有……深不见底的爱意。
是我。他的声音温软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聂然然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以为他还在躲她,以为他不要她了,以为……
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她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顾霆琛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脏疼得像是被撕裂。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然,他的目光炯炯,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哥哥不会在躲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聂然然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恐惧。
泪水终于决堤,她抽泣着,想要抬手打他,想要质问他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三天不回家,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害怕……
可最终,她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混蛋……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顾霆琛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知道,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我都知道。
以后不会了,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顶,以后哥哥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聂然然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她只觉得心中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顾霆琛,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权力、比财富、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