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赢了天劫,成了大乘,与当世最强者打成平手,无敌于修仙界,可他的心底,永远空着一块,那是晚非的位置,是三百年前用生命换来他今日辉煌的女子的位置。
劫破青云,刀斩苍穹,大乘临世,天下无敌。
可这世间,再无晚非,再无那一抹青涩的桃花笑靥,再无那一句温柔的“好好活下去”。
李飞的无敌之路,始于晚非的牺牲,终于无尽的思念,这万里山河,这无上修为,终究抵不过三百年前,桃花林中,那一眼心动。
华山之巅,云雾翻涌如涛,苍松翠柏扎根于千仞绝壁之上,风过林梢,带来阵阵清冽的松涛之声,正是五岳剑派中以奇险闻名、剑道正统的西岳华山派驻地。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而上,直通华山正殿玉女峰前的演武场,此刻场中静悄悄的,唯有几名外门弟子手持长剑,在晨雾中默默练着基础的华山剑法,招式规整,却少了几分灵动飘逸。演武场东侧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面,映出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站在下方的青年身着一袭青色华山弟子服,腰悬一柄普通铁剑,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意气,眉眼间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沉痛,正是刚刚魂归此处的令狐冲。
他抬眼望着面前端坐于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心头百感交集,几欲落泪。男子面白无须,身着素色道袍,面容儒雅,眼神温润,看似一派谦谦君子之风,正是华山派掌门,他的师父,君子剑岳不群。
上一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华山派的衰败,师父的黑化,小师妹的惨死,师娘的自尽,还有自己半生颠沛,纵情酒色,糊涂荒唐,一步步将深爱自己的师门推入万丈深渊……每一幕都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便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刚满二十岁,武功初成,心性却浮躁跳脱,整日想着下山闯荡江湖,看遍世间繁华,喝遍天下美酒。
师父岳不群念他历练不足,又恰逢福州福威镖局林家传来消息,江湖中隐隐有流言蜚语指向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便吩咐他下山前往福州福威镖局,一来代为探望林震南夫妇,二来暗中查探江湖异动,守护华山派的颜面。
那一次下山,是他一生噩梦的开端。
他在途中结识田伯光,与之缠斗不休,耽误了行程;在衡阳城流连酒肆,醉生梦死,忘了师门嘱托;后来遇见仪琳小师妹,卷入恒山派与魔教的纷争,更是将师父的吩咐抛到了九霄云外。等他终于辗转赶到福州时,福威镖局早已被青城派余沧海屠戮殆尽,林家上下血流成河,林平之亡命天涯,辟邪剑谱流落江湖。
而这一切,成了压垮华山派的第一根稻草。
江湖中人皆传辟邪剑谱藏有绝世武学,引得各方势力觊觎,华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之,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师父岳不群本就心怀振兴华山的执念,又被江湖压力、门派存亡逼得步步紧退,再加上自己这个大弟子不成器,整日惹是生非,让他看不到华山的未来,最终心一横,走上了修习辟邪剑谱、自宫练剑的绝路。
从此,君子剑成了伪君子,华山派分崩离析,师娘宁中则悲愤自尽,小师妹岳灵珊嫁给林平之,最终惨死剑下,而他令狐冲,背负着华山叛徒的骂名,与魔教妖女任盈盈纠缠,半生漂泊,到头来,连守护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做不到。
上一世的他,太混账,太糊涂,太自私。
他只顾着自己的快意恩仇,只顾着自己的儿女情长,却从未想过师父的苦心,师娘的担忧,华山派上下数百弟子的存亡。他以为的潇洒不羁,实则是不负责任;他以为的重情重义,实则是本末倒置。若不是他的荒唐,若不是他的失职,师父不会被逼上绝路,华山不会覆灭,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他当初的一念之差。
“冲儿,冲儿?”
岳不群温和的声音将令狐冲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他连忙收敛心神,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弟子令狐冲,听候师父吩咐!”
这一跪,跪的是师门恩情,跪的是上一世的愧疚,跪的是这一世重铸的初心。
岳不群见他神色有异,眉头微蹙,却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少年人初次下山,心中激动忐忑,便抬手抚须,缓缓开口:“冲儿,你入我华山门下已有十余年,剑法初成,江湖阅历尚浅,如今福州福威镖局林总镖头与我华山素有交情,近日江湖传言纷扰,似有不轨之徒觊觎林家产业,为师命你即刻下山,前往福州福威镖局,代为探望林震南夫妇,暗中留意江湖动向,切记不可惹是生非,一切以华山颜面为重,早去早回。”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嘱托,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令狐冲心中一震,抬头望着师父儒雅的面容,眼眶瞬间泛红。上一世的他,听到这番话只觉得满心欢喜,终于可以下山逍遥,却从未读懂师父话语深处的担忧与期许。而这一世,他清晰地看到师父眼底藏着的疲惫,看到他为华山派殚精竭虑的憔悴,看到他对自己这个大弟子寄予的厚望。
“师父,弟子……”令狐冲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坚定无比的承诺,“弟子遵命!此去福州,必定不辱师命,护福威镖局周全,守护华山威名,绝不惹是生非,早日归山,侍奉师父师娘左右!”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与上一世那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判若两人。
岳不群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一向跳脱的大弟子,今日竟会如此沉稳郑重。他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好,不愧是我华山的大弟子,有此心性,为师便放心了。路上保重,切记,江湖险恶,万事小心,不可轻易相信他人,更不可沉迷酒色,误了大事。”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令狐冲重重叩,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心中却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
重活一世,老天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荒唐糊涂的令狐冲,他要守住华山,护住师父师娘,护住小师妹,护住华山派上下数百弟子的性命。他要阻止福威镖局的惨案,要斩断辟邪剑谱引的祸根,要让师父永远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君子剑,要让华山派重振雄风,屹立于江湖之巅!
他要改变一切,改写所有悲剧的结局!
令狐冲站起身,对着岳不群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书房。门外晨雾渐散,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深吸一口气,华山的清风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让他心神安定。
他抬眼望向山下,江湖路远,危机四伏,但他无所畏惧。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必将弥补;上一世的罪孽,这一世必将偿还。
就在令狐冲迈步走向华山山门,准备下山之际,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突然从玉女峰西侧的密林之中,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
那杀意浓烈如血,狠戾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直逼他的要害,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将整个华山派彻底覆灭!
令狐冲瞳孔骤缩,身形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华山剑法的起手式在心中流转,全身内力暗自运转,警惕地望向杀意传来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杀意的目标,不仅仅是他,更是整个华山派!
是谁?
青城派?余沧海?不可能,余沧海的目标是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此刻尚未对华山动手。嵩山派?左冷禅?也不对,嵩山派吞并五岳的野心尚未暴露,不会此刻便对华山下死手。
难道是魔教?
可魔教与华山派虽有旧怨,却也不至于如此精准地锁定他,杀意如此决绝。
就在令狐冲惊疑不定之际,密林之中,一道冰冷的声音带着戏谑与狠厉,缓缓传来,穿透晨雾,落在他的耳中,让他如坠冰窟:
“令狐冲,没想到吧,你能重生,我张峰,也能穿越而来!上一世你仗着主角光环横行江湖,毁我心中所愿,这一世,我必先杀你,再灭华山,将你所在乎的一切,彻底摧毁!”
张峰?
穿越而来?
令狐冲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这一世只有自己一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能够凭借先知先觉,改变所有悲剧。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另一个穿越者,来到了这个江湖,而这个穿越者的目的,竟然是杀了他,覆灭华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