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碰的瞬间,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如同暴风雪一般席卷而来。
冯子昂眼前一花,看到了天空,数百座浮空城悬浮在云端之上,城市之间以光桥相连,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照着那些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身影在天空中穿行。
画面一闪,变成了一座图书馆的穹顶,数以万计的书籍排列成螺旋上升的轨迹,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的球体。
又闪,一座实验室,扭曲的几何结构悬浮在空气中,一个双手沾满符文墨水的身影站在万千升腾而起的法阵中放声大笑。
再闪,一座花园,开满了冯子昂从未见过的花朵,花瓣在月光下出幽蓝色的磷光。
这些碎片挤在一起,没有任何叙事的逻辑,没有任何时间的顺序。
前一秒是和平的日常,后一秒是燃烧的城市;此刻是酣畅淋漓的大笑,下一秒是生离死别的绝望、孤苦多年的孤寂、施展法术的快意、摧毁生命的狂暴。
冯子昂感到自己的大脑在旋转。
不过好在,正所谓吃苦吃多了就能吃更多的苦,冯子昂这种在识海里挨打挨多了的选手,自然也知道怎么挨打最轻松。
一道冰墙随着他的心意拔地而起,直接拦下了后续的灵魂狂潮,而他自己的心湖里,也掀起了冲天的巨浪,狠狠的拍打在身上。
澄澈的精神力刹那间洗刷了那些灵魂碎片中的残响,完全由精神力包裹的灵魂,就仿佛一座一尘不染的冰山一样,短短几个浪涛的功夫,就轻而易举的将那些灵魂碎片冲刷干净,只留下没有任何情感的记忆,被冯子昂悉数填入周围的风雪里。
信仰光点的照耀下,识海中的风雪仿佛万物不存的大磨,风裹着雪而过,将之消磨殆尽。
“哈哈哈哈!”被撞到头脑昏的冯子昂陡然大笑起来,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出震荡识海的咆哮:“再来!!”
前方的冰墙轰然破碎,更加狂暴的灵魂海啸再次轰鸣而来。
比之前更加密集!
那些被碎魔晶在低功耗状态下拖入血池的法师们,死去时最后一刻的残响彻底爆。
被卡尔萨斯的逆天之举毁掉一切时的惊愕、浮空城坠落时失重的恐惧、魔力暴走时目睹同伴化为灰烬时的震惊、魔法失控时的愕然。
以及,更深的,扎根在灵魂最深处的,比死亡更顽固的东西,不甘。
不甘研究了数百年的法术就此中断、不甘成果尚未问世、不甘那些窥见了一半的真理再也抵达不了终点。
这些根植在这些法师灵魂中的‘不甘’早已失去了具体的对象,失去了语言的载体,但它们依然存在,像哪怕是灭绝,依旧被压扁在岩层中的化石,在冯子昂的意识深处出嗡嗡的、令人窒息的震荡,连带着整个识海都在动荡。
这场在血池中积蓄了无数年的风暴,一场由万千灵魂碎片堆积起来的雪崩,由无数个法师早已死去的“曾经”组成的狂潮,席卷在冯子昂身上的时候,那种浓重无比的情绪,几乎要将他自己的情绪都同化。
冯子昂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但在这种痛苦之下,冯子昂脸上的面甲反而越狰狞,甚至一声高过一声的狂笑,几乎要将那灵魂狂潮中的尖啸声压下去!
对于他来说,识海中的痛楚,早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恶鬼世界时的痛楚,面对萧玄时的疼痛,都远胜此次痛苦。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运用精神力的好手,但他绝对是在意识层面挨打的好手!
哪怕此刻对抗这些积存在血池中的灵魂,对他而言还远远不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来来来!!”冯子昂再度挣扎着从心湖里爬起来时,已然浑身山下的鳞片都仿佛被渡上了一层深沉的晦暗,眼中也不时又疯狂、绝望、不甘之色一闪而过,但旋即就被他彻底压下,他咧开嘴,獠牙森森:“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垃圾,还和老子斗!乖乖把你们的记忆都给老子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