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掌包守在队伍中段,时不时低声叮嘱左右的伙计,叫大家稳住呼吸,不要急着赶路。
一旦谁脚下打滑,旁边人也不能伸手猛拽,免得连带自己一同往谷边偏。
老梁压在队尾,频频回头清点人数,照看落在后面的牲口,防止有骡马受了风声惊吓挣开缰绳。
山道寒风不停吹打着眾人的面庞,带着阵阵风啸,像有无数人在暗处低低嘶吼。
碎雪沫子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睫毛很快凝上一层薄冰,眨一下眼都发沉。
没人敢多言语,连喘气都放得轻缓,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嘴边,转瞬就被狂风扯得消散干净。
队伍慢慢在山脊窄道上蠕动,长长的影子落在白雪之上,贴着石壁一寸寸往前挪。
就在这时,前段队伍一头骡子忽然打了个短促的响鼻,蹄子微微打滑,脚下雪壳裂开一道细纹。
牵它的伙计心里一紧,屏住气息,慢慢把缰绳往靠山内侧带,半点不敢猛拉。
等牲口重新站稳,才敢继续缓步向前。
江掌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长舒了一口浊气,刚想上前帮忙的心思,顿时被压了下来,嗓音颤抖,顺着队伍缓缓往后传。
“都看好手里的牲口,稳住,别惊!”
风声依旧呼啸,三里险道,才刚刚走了一小段。
可不等眾人紧绷的心稍稍回落,队伍在转过一道圆弧后,山风猛地翻涨了一截,尖啸声陡然拔高。
犹如一股蛮横的巨力,狠狠撞在每个人身上,像是从暗处伸出来一只大手,推着人往谷边扯。
眾人只觉耳膜被风啸震得嗡嗡发闷,胸口一窒,连吸气都费劲。
冰冷的寒气直往鼻腔、喉咙里钻,呛得人发疼。
身上的袄子瞬间被风灌得鼓起来,裤脚、袖口钻进去的冷气顺着皮肉往骨头里渗。
金戈一声高喝,当即传下规矩。
“全都贴紧内侧石壁!身子往石面上靠,重心压低,半蹲站稳!把缰绳收短,牲口紧贴人身,不许让骡马探向山道外侧!所有人不要转头迎风,侧脸对着风口,护住眼睛!”
这声音不是一般的大,整个队伍也不需要人员一一传递,就被山风给带到每个人的耳畔。
人员迅速依言照做,人人身子挨住石壁,两脚分开扎稳马步,重心往靠山这一侧压。
骡的伙计收拢缰绳,把牲口拦在自己和石壁之间,不让其靠近谷沿。
眾人刚刚稳住身形,头顶崖簷那层鼓胀的悬雪,忽然泛起一阵连绵的沙沙响动。
“当心崖上!”
金戈再次出声,目光死死盯住上方雪簷。
话音未落,一大片积雪顺着石棱脱开,轰然崩落。
雪块混着冰碴倾泻而下,大半顺着崖边直坠谷底,白茫茫的雪雾瞬间腾起,糊住眼前的视线。
老吴贴紧石壁,探杖横挡身前,一动不敢乱动。
整条队伍齐齐僵在原地,骡马不安地刨动积雪,响鼻闷在风雪里。
漫天雪尘在眨眼之间,便被山风给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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