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天的赶路,众人专挑安稳好走的坡地,躲开兜风藏雪的凹坑、往外撇的险坡,几番绕开底下虚空的雪窝,穿过层层林海,终于抵达鹿岭大道。
这鹿岭大道可不是什么平整官道,而是贴着鹿道大岭山脊踩出来的一条窄隘山道。
一侧是直愣愣往下坠的深谷,谷里白雾沉沉。
另一侧是向内收拢的石崖,崖檐一层层向外挑着,最容易堆住厚雪。
山风在这里陡然变猛,不再是先前阳坡那种慢悠悠拂过的和风,一阵阵横冲直撞刮过来,呜呜的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老吴勒住牲口,眉头一下子拧起,探杖重重顿在雪壳上。
“到鹿岭大道了,金爷,这里是整条路最险的一截。”
江掌包催马赶上前,望向险道两侧,原先一路勉强稳住的心,一下子又提回嗓子眼。
伙计们也都收去疲惫里透出的一点松弛,纷纷勒住骡马,方才还拖着倦意的队伍,瞬间沉肃下来。
金戈翻身下马,走上前几步,抬眼打量山脊上这条险路,眉头紧紧皱起。
“这条道可不好过啊!四周山势陡峭,没有缓冲的余地。一边挨着无底深谷,一边崖根堆满悬雪,一步都不能走错。”
老梁勒住马匹,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往年走这里,最怕大风一吹,崖上积雪成片垮下来,连人带货卷进谷里的事也不是没有。”
江掌包缓缓点头,转头望向第一次前来此地的金戈,轻声叮嘱道。
“金爷,咱们得先停下休整片刻,清点好货捆。过这一段,不赶速度,只求能安稳过去就行。”
金戈颔首,目光顺着狭长山道往远处望,任由冷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
“确实,还是安稳些妥当。”
老吴翻身下马,把探杖横握在手,往崖檐上方瞟了几眼。
“这崖头的雪看着胀鼓鼓的,风一大就容易松动,咱们歇的时候,所有人都离石檐远些。”
江掌包立刻招呼伙计们行动起来。
大伙轻手轻脚卸下一部分骡马身上的货,挨个捆扎加固绳扣,检查有没有松脱的地方。
老梁牵着牲口,顺着队伍往后走一圈,低声叮嘱每一个赶骡的伙计。
“等会儿上路,还是老规矩,都别乱挤,下地步行,手中牲口都牵牢。”
金戈独自往前走出一小段,探杖一下下戳进积雪里,仔细分辨底下的动静。
冷风穿过周围石缝,呜呜的声响一阵紧过一阵。
至于崖下,是落差七八十米的陡碎石坡。
白雾沉沉罩住谷底,乱石堆叠,看着就叫人心头发紧。
一旦失足滑下去,绝无生还的余地。
他多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不再往谷下多看,专心拿探杖反复试勘前路的雪壳。
片刻之后他折返回来,对着江掌包几人低声开口。
“没想到,大岭之中还有这般要命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