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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江掌包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细缝。
浑浊的视线茫然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一旁被毡皮盖住的身影上。
他嘴唇哆嗦着,拼尽气力,从喉咙里挤出微弱沙哑的一声。
“宝柱……宝柱咋样了?”
一句话问出来,四周瞬间安静不少。
就连忙活夯雪的伙计动作都顿了顿,却没人敢应声。
老陈喉头滚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只能转头看向金戈,等着他拿主意。
金戈缓步上前,先伸手轻轻按了按江掌包的肩头,稳住他躁动的心神,声音放得平缓。
“把头,你先顾好自己。宝柱……没能撑住。雪崩的时候被压在最底下,我们赶过来,已经没气了。”
江掌包闻言,瞳孔微微一散,嘴唇哆嗦几下,一口气卡在胸口,半天没能喘上来。
眼眶里缓缓漫出水汽,转瞬就在眼角凝成细碎冰珠。
“是我没护住他……”
他沙哑地喃喃自语。
“这不怪你,雪浪来得太快,谁都挡不住。”
金戈沉声劝了一句,随即转回,看向神色依旧犯愁的老陈。
“别耽搁,生火架锅,熬些薑汤给大伙儿驱寒。”
江掌包躺在兽皮里,浑身还止不住轻轻发抖,这一记打击耗光了他本就微弱的气力。
眼神空茫地望向那块盖着宝柱的毡皮,嘴里反反复复低低念叨。
“是我,是我喊他跟着我躲……都是我害了他。”
“把头,别多想。”
老梁刚从雪丘那边回来,听见这话,鼻尖发酸,蹲在一旁低声劝说着。
“那崖顶崩的太快,换谁都躲不开,要不是金爷提前让咱们搬离,整个车队都得折进去。”
金戈也没有再多劝慰,悲伤堵在胸口,不是几句话就能化开的。
不多时,火堆上的铁锅滋滋冒起热气,辛辣的薑香慢慢飘散开,冲淡几分雪原上刺骨的寒意。
熬好的薑汤先盛出来,分给来回夯雪、清雪的伙计,一人捧着木碗,小口抿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窝那边也传来一声低呼,窝子打好了。
“准备转移伤员!”
金戈扬起脖子,一口喝完薑汤,沉声吩咐。
“动作轻些,托稳江把头、老周还有栓子,慢慢挪进去,还有小山和二顺,也别忘了。”
一眾伙计纷纷围了过来,各自分好工。
两人一组,屈膝俯身,小心翼翼托住伤员的肩背腰腿,不敢拉扯他们冻僵的关节。
金戈立在风雪里,目光一边跟着伙计们抬送伤员的身影,心底却也并不平静。
他清楚自己手上那一份旁人不知的本事,方才在雪层之下,他撑开隱秘通道,替底下几人留住呼吸,争出来一线生机。
可他也早有预料,不是所有性命都能从雪崩里捞回来。
都是走山讨生活的汉子,一路互相搭伴,在这条凶险的山道上拿命相托。
然而,山里的灾祸向来不讲情理,雪崩一落,生死只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