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合我意,但险处也在路上。雪一盖,冰裂暗沟彻底隐没,稍一偏道就是大祸。”
“那就下马步行!”
金戈语气沉重,掷地有声。
江掌包闻言一愣。
“下马步行?”
“对。”
金戈靴底重重碾进积雪,郑重点了点头。
“马匹体重沉,一旦踩进冰裂,极易伤及马腿。人步行轻巧,山眼在前持探棍探路,人牵着马,慢慢走。牲口由人来控,远比马自己踩雪稳妥。”
老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颔首。
“是这个理。雪马上就落,不能耽搁太久。”
江掌包见状,也再不犹豫,扬手低声传令,口令顺着队伍向后传。
伙计们听了,纷纷勒停牲口,一个个从马背、爬犁边跳落,攥紧缰绳,将骡马牵在身侧。
山眼老吴攥紧探棍,走到队伍最前头,探棍一下下用力戳进厚雪,每戳一下,仔细分辨底下是实土还是空洞。
队伍一下子放慢了节奏,不再是马队赶路,变成一队人牵马踏雪前行。
然而没走多久,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落,转瞬之间,整个大岭便被一片混沌的白吞没。
天地间再分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林,云杉的轮廓被大雪糊成一团模糊黑影,风雪呼啸,灌满人的耳窍,周遭只剩下风雪咆哮与探棍戳雪的闷响。
雪沫糊满睫毛,人每走几步就得抬手抹一把脸,视线撑死不过两三步远。
方才还清晰的前方脚印,眨眼就被新落的风雪掩埋,再也寻不见半点痕迹。
山眼老吴走在最前头,半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攥住那根硬木探棍,一下接一下狠狠扎进积雪。
“咚!”
“实土。”
“空~”
“停!”
探棍一触到冰裂空洞,他立刻沉喝一声,整支队伍当即原地定住。
伙计们攥住手里的缰绳,被风雪惊得躁动的骡马不住刨雪,口鼻喷出团团白汽,赶车人压低嗓音,不断轻声安抚牲口。
老梁立在队伍中段,半边肩膀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白雪。
他微微侧过脸,迎着狂风辨认风向,时不时抬手抹去眼上积雪,扬声朝前面喊,声音几乎要被风声吞噬。
“偏右!往左是坡下的冰沟,顺着风势走。”
金戈一手牵着马缰,另一只手虚挡在眼前遮挡风雪,目光穿透漫天飞雪,死死盯住老吴探棍起落的节奏。
他脚步稳得很,风雪吹不动身形,还不忘提醒身旁的江掌包。
“让所有人紧紧贴成一串,后面的人盯着前面伙计的脚后跟,万万不可走散。断腕的人隔片刻就报一声位置,防止有人落在后头。”
江掌包也不磨叽,用力点头,扭头朝着队伍后方呼喊。
一句句简短的口令,在狂风里断断续续向后传递。
很快,伙计们互相挨近,连成一条人链,牵着骡马与爬犁,一寸寸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挪步。
厚重的积雪没过脚踝,每抬一步都要费上不少力气,滑木爬犁在雪面上拖拽,摩擦声被风雪盖得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