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条长队静得吓人,唯有山风刮过云杉枝丫,积雪簌簌往下掉落。
护队的伙计迅速端起猎枪,身子半伏在马身或者爬犁货堆之后,枪口斜斜对着两侧的松林,目光锐利地盯在林缘的树影之间。
江掌包没有出言解释,而是目光直直望向最前方的山眼,见其手臂挥了挥,这才驱马走到最前方。
金戈一时有些好奇,手中缰绳一抖,跟了上去。
江掌包察觉到对方举动,也没有出声阻拦。
二人快速来到山眼跟前,山眼扭头瞧见来人,只瞥了金戈一眼,淡淡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他翻身下马,踩着齐小腿的积雪走过去,弯腰用探棍拨开一堆路边积的浮雪。
下一秒,冻硬的雪块滚落,露出埋在雪下的一截桩身。
只见一块黑褐色木头上,布满青苔冻痕,桩身侧面,用红漆写的数字被风雪磨得模糊,要眯起眼凑近才能辨认。
“把头,碰到界桩了!”
山眼直起身,抬手朝两侧山坡的红松一指。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沿山脊走向,一棵棵大树齐胸高度都留着斧砍的白茬记号,一块块长方形白木创面嵌在深褐色树皮上,断断续续往两侧山坳延伸。
这是森调队留下的伐区边界记号。
原本位于二骑的队员勒马停在一旁,抬眼扫了一眼山脊上风向,低声开口。
“过了这根桩,就要进入采伐区。去年咱们走的时候还没有,看来是今年上头新批准的。”
江掌包微微颔首,侧头朝队列里喊道。
“线客,记好这根界桩的位置。往后绕路、避巡哨,都拿这山鞍当记号。”
话音一落,中段队伍立马分出两骑。
一骑掏出炭块与牛皮小本,俯身借着马背作桌,快速勾勒山脊轮廓,在对应位置记下界桩标记,把这处伐区边界录入路线图里。
另一骑腰间别着一把大斧,蓄着一脸络腮胡,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根木桩上,低声跟身旁线客念叨。
“留神,界桩动不得,碰歪、拔起,林场公安查到要追责。咱们只认,不碰。”
金戈看着二人的神态,心中顿时有了些许猜测。
线客,就是车帮中负责途中线路,打探大车店,关卡消息的。
至于带着大斧的络腮汉子,很有可能就是队伍中的老锯客,懂山中林木之道,会搭临时木栈道、简易木桥,过沟、过冰面。
认得朽树,宿营避开“吊死鬼”(枯断悬枝)。
这些都是过去车帮中的标配,现在这年月可是很少能再瞧见。
一旁头马把式稳稳攥住缰绳,按住躁动的头马,压低声音安抚马身,目光盯着前方界桩,等着掌包下一步号令。
剩余一伙人也都在马背上静静等候,没人催着赶路。
雪风穿过林子,界桩孤零零立在山脊,左右两道林场的山林,以这根朽木为界,隔山而分。
江掌包静立片刻,抬手扬鞭轻挥。
“原地歇一刻,清点货垛,等前方重新探出一条路,咱们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