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三人便稳稳下到坡中,抵达了参塘外围的断木边缘,距离那片独聚地气的养参窝,只剩咫尺之遥。
金戈先停在一截拦腰折断的云杉树干旁,抬手示意身后二人原地站住。
他半蹲下身,雪杖轻轻拨开表层薄薄一层残雪,露出底下混杂枯枝的黑腐殖土。
“就在这附近瞧瞧,别往窝心踩,容易踩坏冻土下的棒槌。”
祁天闻声缓步上前,学着自家大哥动作,目光落在土面,一寸寸仔细打量。
雪崩卷来的碎土杂乱铺在地表,石块、断草根胡乱堆叠,都是山洪雪浪衝撞出来的乱象。
大个子跟在后面,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来回扫视树根、石缝,小声呢喃道。
“大哥,瞅出啥没有?这地方真有棒槌?”
金戈没有立刻回话,指尖虚贴在黑土层上方,细细分辨着自然塌土与人动土的区别。
“别急,这活得看仔细了。”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应答着。
“雪崩乱土是碎、散、杂的,土层没有层次。若是有人挖过的老埯子,鬆土规整、边界清晰,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还有从上面衝下来的泥土,和这片窝子的黑油土相比,是不是黄不拉几的。”
“这种在‘观山景’中,叫做‘衝亮沟’,意思就是土容易被卷走,属于废地,不长棒槌。”
“只有这窝里,雪崩只扫掉上层落叶和积雪,底下黑土保住,才是参窝。”
“‘雪崩扫山皮,窝膛藏黑泥。莫看衝沟亮,亮处无参棲。’,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放在眼前是最合適不过的。”
祁天顺着自家大哥所指,抬眼望向那条顺山而下的亮黄色衝沟,又低头对比脚边窝膛里油润发黑的腐殖土,缓缓点头。
“确实分得清清楚楚。衝沟那边全是生黄土,养分薄,留不住根。唯独这半月窝兜住了几十年积攒的腐殖层,刚好能养棒槌。”
大个子目光来回打量两处土色,嘴里默默念了一遍那句口诀,恍然开窍。
“雪崩扫山皮,窝膛藏黑泥。莫看衝沟亮,亮处无参棲……这老话还真地道儿,今儿算是亲眼对上了。”
说着,又把视线投向窝心深处,喉头轻轻滚动。
“那咱们赶紧找找,看看有没有老埯子或是前人留下的记號?别忙活半天,这块地早就被别人占了。”
“好,咱们沿着外围慢慢排查,脚只踩断木根。”
金戈站起身,目光扫过周遭倒伏的林木。
“重点看三处:树根石缝有没有人为挖过的旧坑、树干有没有放山人留下的兆头、和周围倒伏的朽木。”
说话间,三人迅速拉开一段间距,沿着半月凹窝的外缘缓缓绕行。
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雪粒从断枝上簌簌滑落的细响。
祁天走到一块半埋雪里的青石旁,雪杖轻轻挑开石基边上的碎雪。
石块周遭泥土杂乱,全是雪崩裹挟滚落的碎渣,土层毫无人工修整的痕迹。
大个子顺着坡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指着一截老树根,声音有些发颤。
“你们看这!树根边上是不是有刻痕?”
二人听了,刚迈出的步子顿时一滯,立刻凑过去,仔细打量。
只见这处树皮崩裂翘起,纹路杂乱,没有放山人用来记塘的刀刻记號,更没有丝毫火烧烟燎的痕迹。
“不是,是雪浪扯裂的树皮,不是人为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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