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收回目光,权衡利弊之后,随即压下心中的不忍。
此时天色已黑,视野极差,雪层又极不稳定,二次塌方的风险随时存在,继续滯留已然毫无意义。
哪怕心虑那几条鲜活的人命,可眼下也只能先行撤离。
“走。”
他沉声落定,语气果断。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下山。”
说罢,他弯腰掰开白鹿嘴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接着脱下身上厚实的棉衣外套,轻轻盖在白鹿冰凉的身躯上,严严实实遮住它结满冰碴的皮毛,只露出一截湿漉漉的小鹿脑袋。
“稳住爬犁,匀速滑行。护住它,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一路了。”
大个子和祁天立刻应声,一人扶住爬犁一侧,小心固定住白鹿的身形,防止滑行顛簸滑落。
四人收敛心绪,不再停留,借着昏暗雪光,载着这只劫后余生的白鹿,踏着满目残雪,谨慎有序地向着山下缓缓撤离。
简易爬犁轻轻碾过鬆软浮雪,滑行极缓,只发出细碎、柔和的沙沙摩擦声。
被厚外套严严实实盖住的白鹿安安静静卧在中央,一动不动,仅有胸口微弱、均匀的起伏,证明它还在艰难撑着一口气。
偶尔山风掠过衣料缝隙,吹得它鼻尖微微颤动,那双半睁的黑眸黯淡无神,任由几人带着它在雪夜里缓缓前行。
只是这夜路却也不好走,高低错落的雪丘连绵起伏,断木歪斜横卧在雪地各处,每一处拐弯、每一段坡路都是陌生的模样。
头顶偶有细碎落雪簌簌坠下,落在周遭雪地里,轻响不断,时刻提醒着眾人这片山林尚未彻底安稳。
深厚的积雪下方,时不时传来阵阵“咯吱、咔嚓”的冰裂声,一些空洞区域,在眾人经过附近时,更是整片陷落,出现连续的隆隆闷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扶着爬犁的祁天,顿时停下脚步,喘着白气,压低声音道。
“大哥,不能再走了。”
说着,他抬手抹掉眉梢凝结的冰碴。
“再走下去,咱们白天就没力气了,到时候要是遇到麻烦,只能眼睁睁看着。”
话音落下,金戈瞬间回过神来。
转身看了看身后几人,发现一个个脸色泛青,呼出的白雾刚一飘出,转眼便凝成细小冰粒。
大个子扶着爬犁的手臂微微发颤,额角渗出来的冷汗冻成一层薄冰。
金乐紧紧攥着雪杖,肩头不停小幅哆嗦,已经在硬扛低温带来的麻木。
他方才只顾着低头赶路,精神力高度集中,探寻着几人下山路线,一时间竟忘了身边的同伴。
此时瞧着眾人疲惫不堪的模样,心头一紧,顿时点头应下。
“是我疏忽了。”
说罢,他感知力快速扫寻附近,选择一处安全避风的位置。
“往那边,雪崩堆积的断木凹坑。木头互相抵着挡风,咱们先挪过去休整。”
几人闻言,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拽着爬犁,缓慢转向。
雪面下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嚓声,眾人脚步齐齐一顿,屏息静待那阵沉降声响慢慢平息,才继续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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