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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人生结局（第1页）

奇幻的书籍放出灾厄，热闹的都市霎时间生灵涂炭。

无法理解现状，宛如梦境一般。明明几秒前阳光还温暖地洒在街道上，明明小冯还在抱怨快乐的时间总是太短。但现在，天空被那本巨大的书遮住了大半，光从书页边缘漏出来，周围的毁灭是货真价实的存在着。

柏油路面被掀开后翻出来的泥土和断裂的管道，汽车被压扁后出的刺耳警报，是空气中那股浓烈到让人想要呕吐的焦糊味和粉尘味。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从和平到灾厄没有任何过渡，就像一本书被人从中间随手翻开，翻过的那一页和即将被翻过的那一页之间，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快跑啊——！”

不再顾及手边散落的购物袋和纪念品，小卡一把拽起自己唯一的朋友，拔腿就跑。两个人像两根被从鸟巢里甩出去的羽毛，在崩塌的楼群之间拼命地，徒劳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藏身的缝隙。

烟尘和惨叫弥漫开来，一切生得太过突然。死神追上来了。大楼倒下的废墟掩埋着一切生命，那些刚才还在逛街的人，那些还在拍照的人，那些还在讨论今晚去哪里吃饭的人。

死亡从不预约，它总是在你最没有准备的时候敲响门，然后不等你回应就推门而入。

生命何其脆弱，就像被拉开的易拉罐的拉环，只要轻轻一拉，就要面临坏掉的准备。

而在这个正在崩塌的都市里，每一个被废墟吞没的人，都曾经是某个人的全部，人生还没有走到尽头，故事还没有写到结局，但那本书翻过了。

冯昭智的脚步不再需要搀扶。人在求生的本能驱动下可以跑出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度，但是，所谓努力并不能完成所有的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楼塌下来的阴影比他们奔跑的度更快，巨大的招牌从高处脱离，砸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溅起的碎石打在后背上，疼得他咬紧了牙却没有停下脚步。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冯昭智下意识地出了无意义的连声呼救。在死亡面前，所有复杂的语言都会被压缩成最原始的求救信号。

小卡的大脑一片空白，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经思考的举动——身体先于大脑，在这一刻替他做了决定。他用尽了人生中最大的力气。他的身体素质一向比冯昭智好上不少，比这个稍微有些瘦弱，整天把时间花在游戏和动漫上的朋友健壮了不止一点。

在烟尘完全吞没他们的视线之前，他看见了一处建筑的残骸——两根倒下的水泥柱交错搭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形空隙，他猛地伸出手，双手抓住冯昭智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往外推了出去。

“轰——！！！”

冯昭智的身体被这股力道撞飞出去好几米，整个人重重摔在那处残骸下方。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烟尘彻底模糊了视线。他的耳朵被撞击声填满，他的嘴里灌满了灰尘和沙砾，他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疼得像要裂开。但身体没有被压在废墟下面。

崩塌结束了。空气里安静得可怕，是耳朵被爆炸声震得暂时失聪之后留下的嗡嗡耳鸣。然后耳鸣慢慢退潮，世界重新被声音灌满——远处有警笛在响，有人在哭喊，有火在废墟缝隙里噼噼啪啪地燃烧。

“……啊？”

冯昭智趴在那片残骸下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面前那片还在不断往下掉落碎块的废墟山丘。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膝盖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他开始疯狂地在废墟里翻找——扒开碎石，搬开断裂的木板，手指被钢筋划破了也不管，指甲盖裂开了也顾不上疼。

但那些尘土和废墟之下，什么都没有。

——————

“……？”

“看来，这就是结局了。”

爱姬多娜的眼眸里倒映着屏障那边那个正在逐渐消散的少年身影。

“……生……什么？”昴转过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出声音，大脑还无法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处理成可以被语言描述的信息。

她看着爱姬多娜，一向锐利而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还没有来得及涌上来的所有情绪全部堵在胸口，把思考的能力都淹没了。

“故事的结局啊。人生被无意间击碎，然后在漫长的阴雨中度过了残缺不全的余生，最后迎来了和自己家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结局。这就是卡莱尔·艾尔瑟兰的前世。”

“……不——不对吧——？！”

昴的声音骤然拔高，“他死了？！但是——他还不能死啊——！他还没有走出来——！他还没有过上好日子——！他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他的救赎——他的救赎在哪里——？！”

“没有那种东西哦。”

爱姬多娜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他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你以为交了一个朋友，找到了一些爱好，日子看起来一天天好起来了，就算是被救赎了吗？不是的。只要灵魂还完好无损，那种疼痛就会在灵魂深处落下永恒的烙印，白天的时候你可以用忙碌和快乐来忘记它的存在，但到了晚上，它就会重新裂开，流出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新鲜的血液。其实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呢。”

“不可能——！这样的经历……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变成我认识的那个他——！”

昴认识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在这片废墟中落幕的少年？那个卡莱尔温柔、坚定、从容，像是把所有苦难都消化成了自己的力量，像是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一样。

“都说了啊。他忘却了那一切。有没有可能——”

“你所认识的骑士君，其实就是他本来的样子呢，和你一样，是个天生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