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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第1页）

幽蓝数据小径的尽头，就在平台边缘。陈默紧紧握着周绾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是这片冰冷数据宇宙中唯一的真实触感。周绾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以及一种决绝。她抬起头，看向张，看向姐姐冰冷的投影，看向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等待被回收或清除的克隆体。锁骨下的芯片滚烫，手中的钢笔却冰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织、冲撞，仿佛要撕裂她，又仿佛要让她重生。她松开了陈默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独自站在小径的尽头，与平台上的张遥遥相对。“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数据虚空里回荡，清晰，平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力量，“是周绾。”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上的所有克隆体，齐刷刷地，将空洞或疯狂的目光，投向了她。而张胸口的机械心脏，骤然加快了旋转度，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粉红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数据流，如同涨潮般，开始从虚空的边缘，向着这片核心区域，汹涌扑来。“玫瑰之刺”，最终净化，已然降临。

“，”张的声音透过机械心脏的嗡鸣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慈祥的嘲弄，“或者说，我该叫你……周绾？承认一个编号，与承认一个名字，对系统而言，消耗的资源是天壤之别。你选择了一个低效的自我认知，这只会加你的崩溃。”他胸口的机械结构旋转得更快，二十八颗仿生心脏的搏动光影在其中明灭，仿佛一颗镶嵌在胸腔里的、邪恶的星辰。“看看她们，”他微微抬手，指向那些静默的克隆体，“她们每一个，都曾在某个瞬间，认为自己才是‘周绾’。意识、记忆、甚至那份可笑的执着……都不过是可复写的数据模块。你凭什么特殊？”

周绾感到锁骨下的芯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细密的针在向内钻探，试图读取或改写什么。她握紧了手中的量子钢笔，笔身冰凉，却奇异地中和了芯片的灼热。“就凭这个，”她举起钢笔，笔尖对准自己的锁骨，“还有你永远无法完全掌控的……错误。”

张的投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那支笔……周晴的遗物。一个感性的、充满漏洞的备份工具。你以为它是什么？救赎的钥匙？它不过是另一段失败数据的容器。”

“但它记录了真相，”周绾的声音压过了数据潮汐逼近的噪音，“你篡改值班表，将医疗事故的责任转嫁给林夜，再利用他的‘失踪’和执念，作为你人格克隆实验的温床。姐姐现了，她把证据编码进了这支笔的墨水里……不，那不是墨水，是她的脑脊液，是承载记忆和意识的量子介质！”钢笔在她手中微微震颤，笔尖渗出一点幽蓝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点，那光点迅拉伸、变形，勾勒出一朵复杂而瑰丽的玫瑰图腾，与周绾脖颈皮肤下隐约浮现的条形码纹路一模一样。

平台上的克隆体们，在看到那图腾的瞬间，出现了第一次集体的、不协调的骚动。几个克隆体抬起手，似乎想触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脖颈；另几个则出了细微的、意义不明的呓语。张的机械心脏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无谓的挣扎。‘玫瑰之刺’会清洗掉所有不稳定的数据，包括这支笔，包括你，包括所有残次品。系统将恢复纯净。”

粉红色的数据流已扑到平台下方，开始沿着支撑结构的虚拟框架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构成平台的蓝色光栅迅黯淡、剥落，化为虚无的尘埃。

陈默冲上前，试图将周绾拉回相对安全的小径深处。“不能硬抗！我们先退！”

“退不了，”周绾的目光死死锁定张，“这里是数据核心，也是囚笼。不打破它，我们无处可退。”她猛地将钢笔尖锐的尾端，狠狠刺入自己锁骨芯片旁边的皮肤！没有流血，只有一道强烈的、蓝粉交织的光爆从刺入点炸开！

“周绾！”陈默惊骇欲绝。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打开”感。仿佛一扇尘封的门被强行撞开，无数嘈杂的声音、破碎的画面、尖锐的情绪洪流般冲入她的意识——

不是她的记忆。

是她们的。

二十八个克隆体，二十八个“周绾”或“”的人生碎片：在培养槽中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惨白灯光；被输入基础指令时的麻木；执行“凶宅盲盒”清理任务时，面对死者扭曲面孔瞬间的本能恐惧；某个克隆体对一丝窗外阳光产生的、无法理解的悸动；另一个克隆体在销毁指令下达前，偷偷藏起一片枯叶的徒劳……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同一个母本记忆的扭曲倒影，以及同一份深植于底层代码中的、对“林夜”这个名字无法消解的痛苦与追寻。

而在这洪流的底部，她触摸到了更冰冷、更庞大的东西——不是记忆，是结构。是整个“执念回收站”系统的架构图，以她（或者说，以所有克隆体）的神经突触连接模式为蓝本构建的监控网络。每一个克隆体都是一个感应器，一个终端，她们的情绪波动、记忆碎片、甚至自我认知的偏差，都被实时采集、分析，用于优化下一批克隆体的生成，以及调整针对“异常执念”（如林夜们）的清除策略。

她，以及她们，从来都不是实验的副产品。

她们是系统运行不可或缺的组件。

“啊——！！！”周绾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与明悟的嘶喊，钢笔刺入处迸出的光芒不再是蓝粉色，而是变成了不断变幻的、仿佛包含所有克隆体生命色彩的光谱。这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扫过平台，扫过那些克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