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来青崖山,我等尚有一命可存。你只是想来而已,甚至未来,我们满山上下,唯一活口而已!”
“刘大教主,你要的太平盛世我没看到,我看到的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道的妖潮!你可知道,我亲眼看着我的妻儿被那些畜生啃食,以至于我自己的一条腿都被吃完了,我一点儿没感觉到痛。请问教主,求太平,何必以我等性命铺路?你为何不死?”
当然还没完,受剑三百万,自有三百万人言。
刘暮舟手撑着焦土起身,摘下酒葫芦拔出塞子,喝酒时往四处看了看。
突然间,他笑了起来。
这积雷原上有石室一间,曾是我栖身之所,我就是在这里学会喝酒的。
一口酒灌下,他略微甩动头颅,而后呢喃道:“你们仨咋不把我的偏执也吸走?瞧瞧,说了这么多,我除了有些内疚,没其他感觉,怎么办?”
正此时,积累远上出现了一袭紫衣。
“是吗?那你对得起我吗?”
只听声音刘暮舟的面色就变了,他不愿转头望去,那紫衣却瞬移到了自己面前。
声音重复:“师弟,你对得起我吗?”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呀!真是找死。”
盯着虞丘采儿模样的彭矫冷笑道:“你敢杀我?若杀了我,你可就少了一道分身!你若是真有本事将我们三人杀尽,你刘暮舟可就不止是没有分身,而是失魂了!”
下一刻,刘暮舟的手已经卡在“虞丘采儿”脖子上了。
而刘暮舟自己,脸上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人气。
“我都说了,你是在找死啊!”
手一用力,一声脆响,虞丘采儿当即消失,换作刘暮舟的脸。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人声,剑光随后便至!
都没等到剑光落下,武道真身先至高空,风泉一剑当先,如流星一般下坠。
“我们也是你,你口气也太大了!”
一声巨响,破开了积雷原不知多少雷霆,直愣愣砸向刘暮舟。
彭质刚刚收回风泉,无数剑光立刻飞而来!
接连不断的巨响足足持续了一刻,彭候、彭质、彭矫三人才算聚。
彭候嗤笑一声:“本体不过如此,你要自由,我们也要自由,人人都要自由。你那般雄心壮志,为何不先下地狱开道?”
彭质嗤笑一声:“若是真君子,岂会不敢直面内心?”
彭矫也道:“就是!若是真君子,岂会拒虞丘采儿,逼得人家不得不自尽?刘暮舟,莫忘了你心中所想,便是我们心中所想。更不要忘了,你不敢尽全力,我们却敢!”
直到此时,被风泉斩出的裂缝之中,青衫身影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摘下酒葫芦,一口酒后才叹息道:“此前我就在想,难不成克己也是罪过?我读书辨人,使自己聪慧,并无主动让你吃我愚笨痴傻,我又何来彭候?我修清净,自然要压下烦恼,所经之事我心中自有沟壑,自认为从未刻意斩烦恼,何来彭质?我自认正人君子,克自身肉身口舌之欲,本就是正道,你彭矫何碍于我?”
说罢,又灌下一口酒,刘暮舟也抖了抖身上尘土。
猛然间,刘暮舟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不该有的一切欲望从不是我斩除的,而是这年年万里路,走出来的。成就你们的并非我,你们既然个个自认为是刘暮舟,岂会不知我也不想过于压制人性?我好心放你们出来,让你们代我在人间历练,说好听些是替我问道于红尘,可最终目的是什么,你们不知?”
说着,刘暮舟缓缓腾空而起,声音越平淡,仿佛自己不是自己,对面三位,也不是自己的分身。
“独台之上我就接受你们了,我以为我们讲和了,我也没指望你们真能帮我什么。”
“可你们中途倒戈,以我之身反我,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混沌之气弥漫积雷原,刘暮舟眼中最后一丝烟火气,已然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