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霞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几十万里路程,竟然用了不到半天。
这期间刘暮舟一直没说话,她看出来刘暮舟似乎有些……难过,于是想着岔开话题,问了句:“蒲涩是怎么回事?也是你的人?”
刘暮舟闻言,沉默几息后,摇头道:“没,算是仇人。本来是要打杀了的,但转念一想,他尚有可用之处,故而答应他给他一个自由的来生。”
来生……兰霞长叹了一声:“也是,我曾以为,我的自由也只能是在来生。”
而此时,刘暮舟呢喃道:“我们走后不久,他已经如愿了。”
话说得并不委婉,兰霞瞬间明了。
沉默片刻后,她点头道:“早死早托生嘛!”
顿了顿,兰霞询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问我的?譬如我到底在为谁做事?”
刘暮舟闻言,转身递去水壶,呢喃道:“知道一些,霞姨大概是某人布设的一枚活子,用来推动棋局的。钟离镜石自以为你是他的人,陈默也以为你是他的人,实际上,他们也在棋盘之中。我之所以能遇到霞姨,恐怕还要多亏谢相思啊!”
顿了顿,刘暮舟继续说道:“此间糊涂,包子包包子,扯不清的,明白就行了。”
而此时,兰霞喝了一口水,而后呢喃道:“暮舟,抱歉。”
刘暮舟摇了摇头:“说这作甚,既然回家了,往事便再不提。”
说话时,刘暮舟缓缓落地,兰霞也在一侧。
此时所在之地,便是南峡镇。
兰霞望着没怎么变化的峡谷,一瞬间思绪连绵,往事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当初……当初你们送我离开,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在没白疼你们,也高兴在这一走,我就终于有了自由。后来的十几年里,直到钟离镜石死之前,我一直被关在黄泉剑宗。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好在门外有一片田,我可以种菜养花。直到后来,听说黄泉剑宗的宗主死了,红尘剑宗杀到秘境,我才趁乱逃走的。”
顿了顿,兰霞又道:“有一点,你猜错了,陈默是棋手,不是棋子。是他答应我的,离开之日,便是我自由之时!可惜等我出来了,我才知道,陈先生已死。”
刘暮舟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去小镇开客栈,多多少少也是受了陈默影响?”
兰霞默默点头。
片刻后,刘暮舟呢喃道:“陈默确实厉害,离世这么多年,曾经算计却还在影响着很多人。”
说话时,刘暮舟一挥手,出现了一艘小船。
兰霞笑着上了船,随着船一边北上,一边呢喃:“我早知道你这孩子会很了不起,却也没想到短短三十几年,你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对了,马上就是初三了,神仙阙那边?”
刘暮舟摆了摆手,“神仙阙的事是小事,我知道很多人为我鸣不平,但我并没有多反感。对青天而言,我是一把必须有但可以不用的剑。而青天之内,书生也好道士也罢,他们连可以不用的剑都没有。所以我知道他们害怕的点在哪里。再者说,我也希望他们能找出一个克制我的法子。”
兰霞十分不解,“为什么要这样?”
刘暮舟突然抬头,望着云海之上的欲来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此时此刻,渡龙山一座山峰之上,酒腻子前一瞬还醉醺醺地躺在藤椅上。
可下一刻,他猛然坐起,哪里还有半点儿喝醉模样。
与此同时,兰霞问了句:“起初你是不打算让回来的吧?为什么改主意?”
刘暮舟实话实说:“先当然是霞姨想回来,其次,我想了想后,好像在明面上,比在暗中更安全。因为当初那人若要在暗中出手,敌暗我也暗,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个什么人。倘若他在暗我们在明,就在渡龙山脚,暗中之人想要出手,必会见光。我想,他现在应该还不想见光。”
带着兰霞乘船绕个远路,走一趟渡龙峡,可不只是追忆往事,而是告诉那人,我知道你的存在!
至于我知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猜呀!
此时正好路过一片平整墙壁,兰霞望着石壁上那些刻字,笑盈盈道:“这都是你的新婚贺礼?”
刘暮舟也笑了起来:“嗯,也算是给后人的一份机缘嘛!比方说丘密所刻,满是桃花剑意,日后若遇到有缘人,说不得世上能多一落剑满桃花的天之骄子。”
年幼时的渡龙峡极其长,长大后长峡只剩一瞬。
很快,刘暮舟的船就到了北峡镇。
在码头停船后,刘暮舟冲着兰霞一笑:“当初把你从这儿送走的,接你也是从这里,把你接回来。可惜宋青麟不是剑修,没那么快回来。”
兰霞望着阔别已久的小镇,迟迟没敢踏步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