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刘暮舟问道:“你为何来郡学读书的?我希望我听到的答复,是真心实意的。”
女子总比男子成熟早,特别是少年时。
少女苦笑一声,呢喃道:“家母说,知书达理才能嫁个好人家,郡学虽比不上国学、书院,却也算是权贵子弟云集之处,她求遍了祖父故人才有这么个机会,无非想让我攀龙附凤罢了。”
此时客栈走进来一男一女,他们往刘暮舟那桌看了看,然后坐去了隔壁桌。
而丁来听到这话,头已经低了下来,少年脸上满是苦涩。
刘暮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很在意穿着?”
少女摇头道:“不在意,我最喜欢的鞋子,是当年丁家姨母给我做的花布鞋,我才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花那么多钱在穿上,是……是家母说了,想要嫁个好人家,我们得是落魄贵族,而是泥巴里刨食的乡下人。”
刘暮舟笑了,“那就可着丁来往死里薅?”
丁来抬起头,“刘先生,你不能……”
话又被魏茶打断。
“你别着急,我先一一答复。刘先生,实话是我母亲怨恨,她觉得爹爹为救丁来哥哥父母而死,就该找丁来哥哥要钱。我起初是拒绝的,为此被关在家里,三日不准出门。那三日,我想了很多,有了点儿私心。我想逼丁来哥哥一把,我知道他心思活络,会挣钱,我想着他如果能挣来这么多钱,娘亲会刮目相看的。可我又……”
此时刘暮舟接着说道:“拉不下脸或是那点儿自尊心作祟,故而将信写得直白又隐晦。那你娘,有无改变看法?”
此时魏茶苦涩一笑,转头望向丁来:“这次我很久没回信,丁来哥哥着急了,这才找来的吧?其实我不会回信了,因为我娘始终看不上丁家人,她已经将我卖了,对方是郡守的儿子,有权有势,明日就要来提亲了。”
丁来一下子愣住了,他看向魏茶,不敢置信道:“茶儿,你……你……”
一连两个你,魏茶头都不敢抬,只红着眼睛说道:“对不起,钱我都会还你的。”
此时钟离沁再也憋不住了,“这是什么混账娘?”
丁来苦笑道:“是为了给你弟弟铺路?”
魏茶声音颤:“嗯,娘说魏家不能没落下去了,要……以我为跳板,给初冬铺路。”
钟离沁望着刘暮舟,后者轻声言道:“没说谎。”
钟离沁赶忙说道:“丫头,对不住,方才我言重了。”
魏茶摇了摇头:“不是,本来就是我不对。”
丁来低着头,苦笑道:“我以为伯母看到我每月寄钱,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没想到……她还是看不上我。”
此时刘暮舟取出旱烟,边点烟边反问,语气平淡:“魏茶,你想嫁吗?”
少女眼泪都下来了,使劲儿摇着头:“不想,我宁愿回去种地织布也不想嫁。但我不得不嫁,我若不嫁,她就要自尽给我看。我小时候不叫魏茶,叫魏盼儿,那个要咬得真真的。起初祖母跟父亲拗不过我娘,还是有了弟弟后,我爹硬生生把我名字改了。”
盼儿,盼个儿子。
刘暮舟吸了一口烟,“我再问你一遍,想不想嫁?如实道来,不要说理由,也不要说顾虑,就说你心底里,想是不想。”
此时少女泪水已经掉了下来,“我不想!我又不是泥捏的,从小到大我受委屈都是丁来哥哥照顾我,我为什么要嫁别人?”
刘暮舟一乐,“你们还都太小了,说个难听的,万一将来丁来见识了天下之大,也未必不会变心。”
丁来赶忙说道:“我不会!”
刘暮舟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的事情,看你本事。不过既然不想嫁,那就不嫁了。你也别怕你娘以死相逼,她不就是要个跳板吗?那多的是,可若她儿子不争气,那也没用。”
说着,刘暮舟转头望向邻桌:“我义子义女够多了,也暂无收徒打算,你俩呢?”
魏茶与丁来都是一愣,难道刘先生与邻桌认识?
邻桌男子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是我妹夫还是我祖宗?才来就给我找难题啊?我不想收义子,安排个事儿让他去做,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呀!”
绿袄也说了句:“不行你封他个官儿呗,比郡守大不就行了?”
刘暮舟闻言,气笑道:“你当玄风朝廷我家开的?”
裴邟撇嘴道:“皇帝管你叫爹,管沁儿叫师父,这还不算?”
对面少年少女,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