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便是那个万毒宗的欧阳,另外就是如今带在身边的小狐狸了。
前者懂得借势顺势,愿意为没有血脉关系的妹妹付出生命,也还没铸成大错,那就还有得救。调教好了,论智谋,将来恐怕不输苏丫头。
后者聪慧,悟性极高。她是第一个现北上的折辱其实算是一种教授的。但只是如此,刘暮舟也懒得多看她。让刘暮舟决定离开八荒时带着她的,并非她太聪慧、能看出一些自己的心思,而是在刘暮舟失控之时,为了自己的同胞族人高喊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楚生与白楚提前的布局,总之刘暮舟庆幸于七个小家伙并未下场杀人。否则再好的苗子,他也不会亲自去打理。
而此时的雨中,端婪背着少女,步履蹒跚。
从前三十里路对她而言,简直就是眨眼、喝水,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即便跟着刘暮舟以凡人身份赶路,她也从未觉得三十里这么远过。
可今日这三十里,她走得尤其困难。
累是一方面,让端婪难受的是,委屈。化形后修行这么久,就算在船上给刘暮舟修脚她都没觉得委屈,可此时她觉得委屈极了。
“明明是你教我的要与人为善,还说什么做好事没那么难!你把我变成了个开始管闲事的人了,你自己却漠视人命!对你而言就是举手之劳,偏偏要我走这么远!好,我走!累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怕的是耽误啊!”
可她这番话,暂时注定无人答复。
她只能咬着牙,背着少女赶路。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瞧见了微弱灯火。
她拼尽全力走到镇子里,却不知道何处有郎中,只得敲了一处亮着灯的宅子。
好不容易才寻到郎中,可那老头儿抓了几副药后就赶人,这小镇之中连个客栈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再次敲开郎中的门,花钱买了煎药的壶,又背着少女四处找寻。
幸好,她最终在小镇之外找到了个荒废院子。
生火、煎药、喂药,时间过去得很快,转瞬之间,天蒙蒙亮。
端婪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是闻见一阵刺鼻烟味儿之后,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一转头,这才现刘暮舟坐在一侧,雨还在下。
端婪哼了一声,起身走进屋中。少女尚未苏醒,可额头不烫了,端婪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才不想看见刘暮舟,但不出门可以,不听声音很难。
刘暮舟坐在屋檐下,吐出一口烟雾后,轻声言道:“北方回暖,燕子北上。可天凉后,燕子就要南迁了。小狐狸,晓得燕子南下要飞多远吗?”
端婪声音带着怨气:“我哪里知道,我是狐狸!”
刘暮舟一乐,笑着说道:“单程大约在三万里,且要在两个月内飞到地方。凡人这么大体格,两个月走三万里就是痴人说梦,燕子巴掌大小,飞这么远定然是星夜兼程的,你说它苦不苦?”
端婪并未答复。
刘暮舟自问自答:“当然苦,可春来不北上无法繁衍,天凉不难飞,定会冬毙。故而说来说去,是为活着,为繁衍生息。”
又是一口烟,刘暮舟继续言道:“凡人一场风寒可能就会死,像那丫头。求救时受累、受委屈、看眼色,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俗话说钱难挣屎难吃,我觉得求人是一样的。不说人族,也不说那燕子,说别的生灵。强壮如熊,入冬前不能吃饱,就挺不过冬天。所以不论种族,求活是生来就有的本性。”
端婪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只会说,说了又做不到!满嘴教人向善,可你宁愿帮蛇妖都不愿帮这孩子,不就是因为有仇吗?”
刘暮舟闻言,淡然道:“我为何帮蛇妖?因为蛇妖害怕伤及无辜,他心中有一份善念。不帮她,是要告诉她也告诉你,做什么选择,就要承担什么后果。我不求她回报我什么,救她也只是举手之劳,但我不能让她觉得是我上赶着救她。”
端婪快步走出门,皱眉道:“为什么?”
刘暮舟吐出最后一口烟,磕着烟斗说道:“饿肚子、丢面子,二者之间总要选一个,世上安有两全事?”
端婪怔了怔,突然有些懂了。
“不求有什么回报,也不是不理,你是想要一个态度,对吗?”
刘暮舟笑着点头:“哎呀,你总算是开窍了。”
其实方才端婪已经笑了,可此时她又压下笑意,问道:“那我要是不理她,你还是会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