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匠叹口气道:“单看这些确实不多,但我也知道你把整个农家乐都给盘了下来,还准备建一座庄园。”
于飞闻言疑惑道:“那咋了?那也跟我这套房子不搭噶啊,你只帮我做我这个院子里的家具就成了。”
“至于其他的我再多找些人一起做,甚至到时候找个家具厂都成。”
杨木匠看了他一眼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整个庄园是一体建筑的,风格也是统一的。”
“到时候里面陈列的家具要不是统一的风格那不就算是糟蹋了嘛。”
于飞被杨木匠这么一点,顿时愣住了。
他挠头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从图纸移到杨木匠沟壑纵横的严肃面孔上,半晌没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农场隐约传来的鸡鸣和隐隐的狗吠声。
杨木匠的工作棚里弥漫着好闻的木头和清漆味道,地上散落着刨花,几件半成品的家具立在墙角,线条流畅,打磨得温润。
“杨大爷,您的意思是……”
于飞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随意:“我这一整个庄园,里头的家具,最好都由同一个人,或者至少是同一种风格手法来做?”
“不是最好,是必须。”
杨木匠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目光落在那张详细的院落图纸上,手指轻轻点着几个房间的轮廓。
“你看你这小院,是嵌在整个大庄园里的吧?建筑风格是统一的徽派混搭现代简约,白墙灰瓦,线条干净。”
“你想想,到时候你屋里摆上一套我做的、带着手工榫卯和自然木纹的明式家具,书房里也是配套的书案、椅架。”
“可走到隔壁客房,或者会客厅,摆上一套工厂流水线下来的、亮光漆带欧式雕花的玩意儿……那成什么了?”
“四不像!好好的房子,魂儿就散了。”
他放下茶缸,看向于飞。
眼神里有种手艺人特有的执拗:“房子是壳,家具才是魂,魂不统一,再漂亮的壳也显不出气韵。”
“你不是只想弄个睡觉的地方,你是想做个能传下去、让人待着舒服自在的家吧?”
“更别说,你那庄园对外开放的部分,客人走进去,感觉更得是一体的,才有味道,才显档次。”
于飞顺着杨木匠的手指和话语,脑子里不由得勾勒出画面。
他原本只想着自己的小窝尽快舒服起来,其他区域以后随便买点现成的填上就行。
可现在被杨木匠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如果真那么干,确实像是给一幅精心构思的水墨画,突然用油画颜料涂抹了几笔。
怎么看怎么别扭,他那找个家具厂的想法,显得有点外行和草率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杨大爷。”
于飞叹了口气,拉了把旁边的小凳坐下,态度诚恳了许多。
“是我想简单了,光图快、图省事了,那……照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全交给您,我知道不现实,把您累垮了我也担不起。”
见于飞听进去了,杨木匠脸色缓和了些,他抽出一支烟,点燃,慢慢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显得深远。
“我一个人的手,肯定做不完你整个庄园的量,那真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杨木匠缓缓道:“但统一样式、统一风味这个头,得有人来带。”
“我可以帮你做几套核心的、关键的家具,比如你主屋的堂桌椅、卧室的床榻、书房的整套。”
“这些是定调的,然后,我给你画出全套不同房间、不同功能的家具详图,标明尺寸、用料、关键榫卯结构和最后打磨上色的要求。”
他顿了顿,看向于飞:“你可以拿着这些图纸,去找信得过的厂家或者木工作坊定制。”
“他们按图制作,出来的东西大体风格就能跟我做的核心部件保持一致。”
“最后,关键的组装、细微的调整和整体协调,我可以去把关。”
“这样,既能保证味道统一,又能加快进度,当然,这前提是,你信得过我这老头子的眼光和手艺。”
于飞眼睛亮了起来。
这办法好,既尊重了传统手艺的统一性,又考虑了实际工程量和时间。
杨木匠这是把自己从施工者提升到了总设计师兼艺术总监的位置上。
“信得过!一百个信得过!”
于飞连忙说道:“杨大爷,就按您说的办,图纸的事不急,您慢慢琢磨,咱们先把这小院的定下来,其他的从长计议。”
杨木匠这才露出点笑意,皱纹舒展开:“你小子,还算听得进话,那行,你这小院的家具,我先动起来,至于全套的图纸……”
他眯眼估算了一下:“给我点时间,我得根据你整体的建筑图和房间用途,好好想想,这不是流水线画图,得费心思。”
“我还得把虎子拉上,虽说他干活确实有点毛躁,但画图的手艺却还算不错。”
“没问题!这一切都交给您了,等回头我再请虎子哥好好的喝上两顿。”于飞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隐隐升起更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