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咻——!”
一道极细、极锐利的嘶鸣,挣脱了所有的黏腻与沉闷,笔直地刺破黑暗,向上,再向上,将所有人的视线猛地拽向高空。
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针,在耳膜上轻轻一扎。
嘈杂的人声瞬间被抽空了,四下里是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连风似乎都停了。
无数张仰起的脸,被底下零星的灯光映着,明明灭灭,都凝固成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姿态。
心跳,在那一刹那,仿佛集体漏了一拍。
就在那嘶鸣似乎要力竭、没入无尽虚空的瞬间——
“嘭!”
并不太响,沉闷而扎实,像巨人的心脏在厚重的云背后搏动了一下。
漆黑的天鹅绒帷幕中央,猝然迸裂出一团硕大无朋的金色光芒。
不是一点点漾开,是炸,是迸,是积蓄了太久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爆裂与喷。
核心是炽白灼眼的,仿佛直视就会灼伤视网膜,光芒急膨胀、推展,边缘迸溅出无数尖锐的金线、流苏、狂舞的光之触须。
那不是静态的花,那是一棵瞬间生长到极致、又在极致处肆意挥霍生命的、燃烧的巨树。
它的根扎在虚空,树冠却笼罩了半幅天穹,将底下沉默的桥梁、蜿蜒的河流、蝼蚁般的人群,全部泼上一片流动的、晃动的、液态的金箔。
光甚至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压进每一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第一朵金菊还未完全凋谢,第二声、第三声嘶鸣已接连蹿起。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光弹从两岸不同的角落射向同一片终极的画布。
嘭!嘭!嘭!连珠般的闷响,不再是心跳,是战鼓。
天空彻底疯了。
霓虹的瀑布从看不见的云端倾泻而下,飞旋的光轮切割着黑暗,一串串玲珑剔透的葡萄爆裂成更细碎的光雨,游动的银蛇彼此纠缠又倏然分开,洒下钻石尘般的磷光。
有的烟花层层嵌套,绽开如一朵巨大的紫罗兰,花心却再度喷吐出血红的芯蕊。
有的拖着长长的、嘹亮的哨音,在天顶盘旋出一个璀璨的螺旋,久久不散。
光与色在以匪夷所思的度碰撞、交融、覆盖、湮灭。
刚才那片庄严的金色,瞬间被更狂暴、更迷幻的彩色浪潮淹没。
天空不再是背景,它成了最癫狂的舞台,上演着一场没有剧本、只有纯粹能量与色彩的歌剧。
每一次爆炸都带来一片低低的、压抑的惊呼,汇成潮水,在人群中起伏。
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时,于飞正一手一个,将小英子和果果两个姐妹稳稳抱在臂弯里。
她们的惊呼声又脆又亮,一声追着一声,毫无间隙地撞进他的耳膜:
“哇哇哇——这个好看!”
“咦,那个更好看!”
“还是紫色的那个好看!看,那边还有大烟花,跟以前放的大花一样哎!”
于飞被这一左一右的高音喇叭夹击着,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真像被晃散了的鸡蛋黄。
可转头瞧见她们仰着的小脸,被明明灭灭的彩光照得亮,眼睛里盛满了全宇宙的星星,那点烦躁便也像被夜风吹散的烟,倏忽没了踪影。
他顺着小英子那根兴奋得直指夜空的手指望去。
不远处,正是一处火树银花。
那景象,确实像极了他小时候过年时,在老家晒谷场上燃放的土烟花。
粗壮的一筒,点燃引信后便嗤嗤地喷溅出万千金丝,奋力地、笔直地向上绽放,能照亮半片黑黢黢的田野。
眼前这个,规模自然宏大得多,它不是一束孤独的金色,而是一整棵流光溢彩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