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准备吃的喝的就行,至于其他诸如建材之类的,那得等设计图出来之后再准备。”
赵大春想了一下后接着说道:“我记着农家乐那边收拾收拾就能住人,灶台现成的,家伙什也全。”
“你呢,就费心张罗点好食材,肉啊菜啊,实在些的,关键得找个手艺还过得去的厨子跟过去,人家自己开火,想吃啥做啥,自在,咱也省心不是?”
于飞听着,微微点头,这安排听起来确实省事。
但赵大春的话头显然还没完,他嘿嘿笑了两声,随后压低了点声音。
“还有一桩……你那地窖里,是不是还藏着几坛子镇上自酿的高粱酒?挑两坛年头够的带上。”
“这回来的几个老哥们,就好睡前抿那么两口,解乏,睡得香,这一口儿安排好了,他们干活儿肯定更起劲儿!”
听到酒字,于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似乎已经提前开始胀了,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谨慎:
“……酒嘛,倒不是舍不得,家里还有不少,可以搬去。”
迟疑了一下他又开口道:“可是大春,你这帮老师傅里头,有没有那种……自己身子骨不太行,医嘱不让喝,又偏偏管不住嘴,非得凑上来要两杯的?”
“咱们是请人来帮忙干活,不是请人来拼酒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喝出点好歹,这责任算谁的?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可能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说的尽量委婉,但担忧显而易见,这年头,因为酒桌上出事扯皮拉筋的例子还少么?
赵大春闻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隔着手机都能听的到。
“哎哟我的于老板,你这担心多余了,放心,一百个放心,这趟来的,全是跟我知根知底、打了好多年交道的老伙计。”
“谁啥脾气、啥酒量、身上有没有毛病,我心里门儿清,真有不合适的,我根本不会往你这儿带。”
“再说了,”他挺直腰板,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不是还有我嘛,我看着呢,保证把握好度,绝不让他们瞎逞能,往醉里灌!”
听着赵大春信誓旦旦、豪气干云的样子,于飞沉默了两秒,然后再次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指腹按压下,似乎能感觉到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让你看着?他想到赵大春那提到酒就隐隐亮的眼睛。
你自己就是个见了酒走不动道的酒蒙子,真摆上桌,怕是第一个撸袖子冲上去的就是你。
指望你看住他们?
那还不如指望狗能看住窝里的剩馍呢!
这话他当然没说出来,只是觉得脑仁儿更疼了。
只不过终于他还是点了点头,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行吧……酒我准备,厨子我也去找,不过大春,这话我可撂这儿了,安全第一,人是你带来的,你得负责到底。”
“那必须的!”赵大春见松口,声音立马就欢快了几分:“交给我你绝对可以放心。”
挂了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似乎还黏在耳畔。
于飞在原地站了两秒,这才转身,沿着屋内那道不起眼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越往下,属于地面之上的鲜活气息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略带潮湿的泥土与砖石的味道。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回响。
最后一级台阶踏完,眼前是一个不算太过宽敞,略微有些昏暗的地下室。
光线主要来自头顶那盏功率不大的节能灯,投下略显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几乎就在他双脚完全踏入地下室的瞬间,一股难以忽视的、复杂的酒味便悄然钻入了鼻腔。
这气味并不浓烈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沉郁的、缓缓释放的浸润感。
它不是那种陈年佳酿密封多年后,偶然开启时爆出的醇厚浓香,而是更鲜活,也更……生一些。
其中混杂着高粱酒基的凛冽,以及多种药材交织在一起的、略带苦辛的草本气息。
这味道的源头很明显——是墙角那几个新近泡上的大玻璃罐。
暗琥珀色的酒液里,人参还有一些辨不清模样的根茎在其中沉沉浮浮。
罐口的密封只能说勉强,丝丝缕缕的酒气正从那些细微的缝隙中逃逸出来,与地下室原本的气息混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仿佛在缓慢酵中的氛围。
于飞轻轻吸了吸鼻子,对这味道早已习惯。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新泡的药酒,也掠过旁边几排贴着标签、尘封已久的陶坛,开始在相对整齐码放着的藏酒中搜寻。
他的目标明确,给那帮干体力活加上脑力活的老师傅们喝的,既要够劲儿,能解乏,又不能太凶,毕竟赵大春那家伙的保证,在他心里得打个折扣。
地下室的藏酒不少,多是些粗陶坛子或玻璃罐,上面落着薄灰,贴着的手写标签墨迹略还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