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了解这个年轻的女医生,但从她的年龄判断,大概不会有如此险恶变故的经历,也可能根本不明白内三室秘密档案外泄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接着说:“我判断是总部出了内鬼,具体为什么原因还不好说。但能拿到这份档案并且拍照的人,肯定知道我的情况。所以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余韵把吱吱作响的牙钻移开了一点,低头轻声说:“总部也在查萧姐他们被捕的原因。你说的情况我马上就报回去。不过总部知道萧姐他们出事后通过各种不同的渠道查证,确认你并没有受牵连,目前是安全的,76号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才命我立即和你恢复联系。”
华剑雄点点头苦笑着说:“这和我的感觉和判断是一致的,否则我也不会来和你接头。已经赔进去九个,何苦再搭上一个。”
余韵没吭声,关上机器,走到旁边的台子边摆弄着什么东西。
不大会儿她走回华剑雄身边,重新打开牙钻,插到一个支架上让它响着。
华剑雄仰起头瞟了眼她耸起的胸脯说:“今天安全不等于明天也安全。那个内鬼没查出来,他可以出卖萧红也可以出卖我。再说,阿梅他们几个在里面受刑很重,能坚持多长时间很难说。他们对萧红还没有动刑,不过……”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刚才经历的场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医生说,想到萧红今晚还要面临的蹂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脑海里突然又出现了颜雨赤身裸体、披头散的样子。
余韵开始收拾手头的东西,小声对华剑雄说:“华处长你放心,我马上和总部联系……”
华剑雄忽然想起什么,打断她的话说:“还有一个情况,日本人近期在其他战略方向上可能有重大行动,急于稳定占领区的局面。因此也急着和重庆国府建立联系。”
接着他把桥本对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向余韵复述了一遍。
虽然他要安排撤离了,但内心还是希望借此给总部一个提示,也许能对解救萧红有帮助。
余韵把东西收拾好,关了机器,坐到桌旁写好病历。
然后她打开门,引着华剑雄出来,一边与他告辞,一边把一张医嘱交到他手上,换了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华先生,你刚刚做过治疗,今天最好在家休息。”
华剑雄与余韵道别后走出了医院,他现自己的心情比来时并没有轻松多少。
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可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倒好像真的拔过牙似的。
他索性径直回了家。
回家脱掉外衣躺在床上,开始回味今天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医生。
他掏出她留下的医嘱,见那一笔娟秀的小字,真是文如其人。
医嘱要求他卧床休息半天,想想有趣,不禁莞尔一笑。
他明白,这是让他在家待命,随时可能行动。
他想了想,先起来给藤井打了个电话。
他故意口齿含混不清地告诉藤井,他刚看过牙医。
藤井不等他说完,善解人意地劝他在家里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想起藤井今天下午大概也会很忙,虹口俱乐部那里他恐怕要忙上大半天,无暇顾及自己。
想到这里他恨的牙根直痒,却也无可奈何。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想收拾一下东西。
可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
象他这样的潜伏人员,在任何地方都不会给对手留下丝毫痕迹的。
就算日本人现在就冲进来搜查,也会一无所获。
况且他就是撤离也要装的若无其事,不可能带着行李出行。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家里的现金和几件常用的小东西装到外衣兜里,百无聊赖地又躺在了床上。
刚才的思绪又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其实他最放不下的正是萧红和柳媚这两个女人,可惜他一个也救不出来。
想到柳媚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一走,不管柳媚是不是共产党,她的罪名算是坐死了。
他脑海里幻化出丁墨村和黎子午两张卑鄙的笑脸。
“让这两个混蛋得意了!”
这两个家伙一个早就对他的位子虎视耽耽,另一个则是对柳媚的身体垂涎三尺,现在他们马上就可以得逞了。
想想他们得手后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真是心有不甘啊!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看来能够安全脱险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也许是连续多日弦一直绷的太紧,太过疲劳。
今天重新接上了关系,他心底里真的放松了。
想着想着他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