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脚下,已是遍地狼烟。
令狐冲一路策驴疾行,从恒山到华山,千余里路,他只用了不到三日。
马竟被他催得口吐白沫,到了华山脚下便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令狐冲也顾不得它了,将酒壶往腰间一别,提剑便往山上冲。
曲非烟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她本不想让令狐冲一个人来,死缠烂打跟了上来。
可到了山脚,她才现自己的轻功跟令狐冲差得太远。
“你……你慢点!”她在后面喊。
令狐冲没有回头。
山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穿青衣的华山弟子,有穿灰袍的嵩山余孽,有穿各色杂衣的江湖散人。
血顺着石阶往下流,将整条山路染得斑斑驳驳。
令狐冲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认得那些青衣。那是华山派弟子的服色。
冲到半山腰,厮杀声渐渐清晰。
令狐冲加快脚步,转过一处山崖,便见一片开阔地上,数十人正在混战。
华山派弟子结成了反两仪剑阵,苦苦支撑。
他们的人数明显处于劣势,围攻他们的有穿道袍的武当弟子,有穿黄衣的峨眉门人,有持棍的丐帮帮众,还有穿着五花八门的各派散人。
更远处,向问天负手而立,身后是数十名黑衣魔教教众,却没有参战,只是在冷眼旁观。
令狐冲一眼便看见了封不平。
那位剑宗前辈,此刻正被三名高手围攻。
他的长剑已经断了半截,却仍在死战。
剑招依旧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封师叔!”令狐冲疾掠过去。
封不平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就是这一眼,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贯穿了封不平的肋下。
封不平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那人的咽喉,却也再也站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令狐冲赶到时,封不平已经满身是血。
“封师叔!”令狐冲扶住他。
封不平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
“令狐冲,”他的声音很轻,“剑宗……没有丢人。”
令狐冲低头看去,封不平手中那半截断剑,还紧紧握着。
“封师叔,你……”
“别管我。”
封不平推开他的手,“去救他们。岳不群……把宁中则和岳灵珊带到思过崖上去了。这是陷阱……是陷阱……”
令狐冲心头一震,抬头四顾。
果然,人群中不见师娘和小师妹的身影。
封不平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的目光越过令狐冲,看向远处的山峰,喃喃道
“剑宗……百年传承……今日……终究……”
他没有说完。
那半截断剑从他手中滑落,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