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贷款,可以用诸位手中的商铺、田产、矿山等产业作为抵押。或者,各位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
“将各位产业的一部分‘股权’,转让给我们通宝总号。从此,我们不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而是荣辱与共的合作伙伴,共同经营,利润共享。”
“大王将这个选择,称之为——”
糜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赐予各位的,‘黄金枷锁’。”
(四)债转股:无声的国有化
“股权?”
“共同经营?”
“黄金枷锁?”
这些越了这个时代的词汇,让在座的商人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但他们都是人精,在糜贞耐心而详尽的解释下,很快就明白了这两种选择的核心。
第一种选择,抵押贷款。
这意味着他们变成了王府的债务人。虽然利息很低,但头上始终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经营不善,还不上钱,那些抵押出去的祖产,就将名正言顺地归于王府。
第二种选择,“债转股”。
这听起来更体面一些。他们不用背负沉重的债务,王府会以资金和“政策扶持”的形式入股,成为他们产业的股东之一。从此,他们的产业,就打上了“官商合营”的烙印。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的产业,将与陆昭这个新生的王权,进行深度的、不可分割的捆绑。他们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独立于政权之外,甚至利用手中的财富,去要挟政权。
这是阳谋。
是他们明知是陷阱,却又无法拒绝的阳谋。
因为,他们现在,极度缺钱。拒绝,就意味着破产。
此刻,在承天阁中,我仿佛能看到那间茶室里的情景。
“元直,你看,这便是釜底抽薪之后的顺手牵羊。”
我对身旁的徐庶解释道,
“我们不仅要拿走他们的粮食,更要控制他们的渠道。这些被‘国有化’的商铺、车队、矿场,未来都将成为我们推广格物院新产品的最佳网络。水泥、新式农具、曲辕犁……这些东西,若没有一个遍布关中的商业网络去推广,便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我们不是在摧毁他们,而是在改造他们。将他们从一群逐利的投机者,改造成新世界秩序的建设者。”
茶室内,经过短暂而痛苦的权衡后,绝大多数商人,都选择了看起来更“体面”、也更有前景的第二种方案——债转股。
糜贞微笑着,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沓早已拟好的契约。
商人们颤抖着手,在那一份份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契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这一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关中商业的命脉,就在这一片和谐的茶香中,在无声无息之间,完成了易主。
而就在这些商人们签下契约的同时,杨阜,被我召见,神情复杂地走进了承天阁。
(五)杨阜的震撼:从“伐木”到“移山”
承天阁内,火盆烧得正旺。
我与杨阜相对而坐,中间的矮几上,没有香茗,只摆着两份卷宗。
一份,是玄镜台呈上的,关于杜翁密谋纵火、煽动叛乱的全部罪证,以及最终的处置结果
——家产充公,主犯收监,胁从者流放。
另一份,则是刚刚从通宝总号送来的,那一沓沓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股权转让契约”。
杨阜先是拿起第一份卷宗,他看得极快,脸上先是浮现出对杜翁等人利欲熏心、不顾大局的愤怒,随即又被姜维雷霆手段的效率所震惊。
然后,他拿起了第二份卷宗。
当他看到那些曾经在关中呼风唤雨的大商贾,一个个都将自己的产业股权,心甘情愿地转让给通宝总号时,他脸上愤怒和震惊的表情,渐渐凝固,最终,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几天前,我对他说的“伐木”与“移山”的区别。
伐木,是用斧头去砍,会遇到阻力,会弄得满身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