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最初两日的调查,迅滑向众人预料的轨道。
几名管事“恰到好处”地成了替罪羊,又“恰到好处”地在狱中“畏罪自尽”,线索到此戛然而止。钟繇府邸的书房内,那份为曹洪开脱的奏报初稿墨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疲惫。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风波,即将以各退一步的方式收场。
就在此时,那封匿名信出现了。
它没有通过任何已知的渠道,没有惊动任何明岗暗哨,就像秋夜里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静静地躺在钟繇府门第七级石阶的阴影里。
送信之人,无形无迹。
信中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地址——城南,一座废弃的瓦窑。
瓦窑下的现,是真正将天捅破的瞬间。
当钟繇带着廷尉府的精锐,挖开瓦窑下三尺的地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兵器甲胄。
只有一个个码放整齐的木匣。
当钟繇亲手拂去那些木匣上潮湿的泥土,揭开匣盖,露出里面一枚枚黄澄澄、冰凉刺骨的印模时,连他这般见惯风浪的老臣,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不是财富,那是权力核心的仿制品,是足以搅动州郡、紊乱朝纲的祸乱之源。
县令、郡守、将军、州牧……这些印模排列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私自与胡商交易军械,是贪。
而私刻官印,意图不明,这是……谋反!
性质,在这一刻,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它们被连夜送入丞相府,呈于曹操案前时,结局便已注定。
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当场便气得拔出了腰间的倚天剑,一剑,将面前的御案,劈成了两半!
那柄跟随曹操征战多年的倚天剑,斩断的何止是一张御案,更是曹操对这位从弟最后的一丝宽宥与亲情。
“竖子!安敢如此!”的怒吼背后,是信念崩塌的震怒,更是对权力根基被动摇的凛然杀机。
那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据说响彻了半个丞相府。
后续的事情,便再无任何悬念。
雷霆之击,轰然落下。
征南将军曹洪,被削去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听候落。其满门家仆、亲信党羽,凡是牵连其中的,抓捕下狱者,多达百人。
整个许都,因为这颗重磅炸弹,而变得风声鹤唳。
一场足以动摇曹氏宗族根基的政治风暴,就此掀开。
风暴席卷而过,曹洪一系轰然倒塌。
许都的街市似乎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连车马行进都显得小心翼翼。人人自危,却又忍不住在私底下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而在风暴眼最深处、本该最安全的太尉府书房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贾诩,此刻却在自己的书房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胜利的喜悦。
而有的只是那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的,冰冷的寒意。
太完美了。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从他将那份匿名情报,不着痕迹地“泄露”给程昱府上的一个清客开始。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将那封关于“瓦窑”的信,送到钟繇的手中。
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计算过。
程昱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由他难,最是名正言顺。钟繇严谨,执法不阿,由他查抄,最能令人信服。
而那两份情报,一份比一份致命,一份比一份精准,环环相扣,递进绞杀,简直就是为曹洪量身定做的棺材。
这根本不像是情报。
这更像是一份……写好了结局的剧本!
而他贾诩,自以为是这场大戏的导演,可到头来,却悲哀地现,自己或许也仅仅只是一个提线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