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贾府西侧的一处院墙,有几处墙皮脱落,显得有些斑驳。
一名泥瓦匠,正搭着梯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修补着墙面。
这名泥瓦匠,是“飞燕”提前数日,就通过许都营造司的关系,安插进来的。
“孤狼”,化名“哑三”,此刻正在院内,一丝不苟地,给贾诩最喜爱的那几盆兰花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墙外那极富节奏感的,抹墙声。
“咚……咚咚……”
这是约定的信号。
“孤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决定他生死的“答案”,来了。
他端着水盆,缓缓地,走向了靠近西墙的一处花圃。那里,种着几株即将枯萎的冬草。
他的任务,是清理掉这些杂草。
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他背对着主屋,面向着高墙,任何监视的目光,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墙外的泥瓦匠,似乎是累了,靠在梯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
就在他拧紧水囊,准备继续干活的瞬间,他的手像是没拿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用来给墙面定位的石子,从他的手中滑落。
石子越过高墙,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孤狼”脚边半尺远的那丛冬草之中。
出了“噗”的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那块石子上用最细的丝线,缠绕着一个被染成了土黄色,与泥土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型锦囊。
“孤狼”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两道审视的目光,正锁定着自己。
他不能弯腰,不能低头,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致命的怀疑。
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蹲下身,开始用小锄头,一下,一下地,清理着那些冬草。
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仿佛那块决定他生死的石子根本就不存在。
一株,两株……
当他清理到那丛藏着锦囊的冬草时,他的左手,以一种极为自然的姿态,将铲下的杂草连同泥土,一同拢入掌心。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中指已经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纤细的丝线。
他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杂草和泥土倒入了旁边的垃圾筐里。
锦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暗处,那两道监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并未现任何异常,便再次转移了开去。
“孤狼”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端起工具,转身向着下人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回到那间狭小而阴暗的房间,他插上门,迅展开了那个小小的锦囊。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句用暗语写成的,如同民谣般的口诀。
“金边老婆脚,霜重鬼见愁。”
“凶兆亦良药,姜糖止咳优。”
他将这十六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然后,他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然后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推开了房门。
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而顺从的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经拿到了那把通往生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