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的脸上,充满了对现实的失望和对自身命运的嘲讽,
“如今这世道,读万卷书,不如识一人。只恨我孟渊,空有满腹经纶,却报国无门,只能在此虚耗光阴。”
说着,他仿佛触动了心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愤懑与不甘。
三角眼与黑脸汉子对视了一眼。
眼前这个书生,满口的怨气,满脸的颓丧,将一个典型的、眼高手低的酸腐文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种人,在长安城里,一抓一大把。
他们最大的威胁,或许就是在酒后骂几句朝政,根本不像身负秘密任务的探子。
“小哥也不必如此悲观。”
三角眼换上了一副安慰的口气,
“如今丞相大人坐镇长安,正是广纳贤才之时。
以小哥的才学,何不去司隶校尉府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谋个一官半职。”
这是最后的试探。一个真正的探子,绝不敢去接近曹操的核心机构。
孤狼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便黯淡下去。
他颓然地摇了摇头:
“谈何容易。在下毫无门路,两手空空,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罢了,罢了,明日便回乡下,教几个蒙童,了此残生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现实彻底击垮的绝望。
那两个汉子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再也问不出什么,便起身结账,临走前,还故作豪爽地拍了拍孤狼的肩膀:
“小哥,看开些,天无绝人之路。”
孤狼只是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连头都懒得再抬。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孤狼才缓缓地,将手中的书卷,重新放回桌上。
他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却现自己的右手,正在微微地颤抖。
“当啷”一声轻响,瓷杯与桌面碰撞,茶水溅出了几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低头看时,才现自己那件青衫的内衬,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他知道,刚才只要有一个字说错,一个表情不对,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
这是他来到长安后,与曹操的爪牙,第一次正面的交锋。
他赢了。
但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
他缓缓起身,将几枚铜钱压在茶杯下,拿起竹箱,如往常一样,离开了茶楼。
他没有直接回到住处,而是在城中毫无目的地绕了几个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闪身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弄。
回到那间潮湿阴暗的出租小屋,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黑暗中,他那张“孟渊”的脸,渐渐褪去了所有的颓丧与迷茫,只剩下属于“孤狼”的冷硬与决绝。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独自一人行走在这座城里。
他是……与影偕行。
而他自己,也成了这无数影子中,最危险、也最孤独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