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说主公志在天下,那便坐实了我们有吞并西川之心,盟约的基础将荡然无存;
我若说主公胸无大志,又会让他看轻我方,失了谈判的筹码。
我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让那温热的酒液在腹中流转,也让我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孔明此言差矣。”
我放下酒杯,正色道,“非是不思进取,而是时机未至。
汉中初定,百废待兴,百姓疲敝,兵卒伤亡惨重,若此时强行出兵,与穷兵黩武何异?
主公常言,王者之师,当爱民如子,蓄力待时。
如今我军在汉中,正是在行‘王道’,而非‘霸道’。”
“好一个‘王者之师’!”
孔明抚掌赞叹,但眼神中的探究之色却更浓了,
“既是王者之师,那敢问元直兄,张翼德将军兵临巴郡,已逼近汉水南岸,不知这是否也在陆将军的‘王者之道’的容忍范围之内呢?”
来了!
最核心的问题,终于被他摆上了台面。
他不再兜圈子,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炉火依旧在燃烧,出细微的“噼啪”声,但那股温暖,却再也驱不散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寒意。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平静、清澈,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的眼神,坚定、沉稳,没有丝毫退让。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良久,久到杯中的酒都快要凉了。
终于,孔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手中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羽扇,缓缓地,放在了身前的几案之上。
这个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它代表着,他放下了所有的试探,放下了所有的机锋,准备开始一场真正推心置腹的谈话。
我的心,在这一刻,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主公那个“诛心之问”的答案,即将揭晓。
“元直,”孔明再次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再无半分刚才的轻松,
“你我都知道,今日你来,我见,为的不仅仅是那一纸盟约。”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我如今各为其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为臣本分,无可厚非。
但你我亦是同门,亦是故友,心中那份兴复汉室、匡扶天下的大义,也从未更改。
这一点,亮,从未变过。
相信陆将军,亦是如此。”
听到“兴复汉室之心未改”,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继续说道:“今日之盟约,看似是我西川有求于汉中,实则,亦是你我两家,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自保之道。
曹贼势大,非一国之力可抗。
孙权虎踞江东,亦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