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与恐惧在苏小满心中剧烈交锋。他希望这只是巧合,希望穆青雪依旧是那个遥远而强大的守护者。但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不断提醒他:仙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尤其是牵扯到这等存在!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残霞谷外那片翻涌的云海和深邃的天空。霜绝仙域的方向隐匿在无尽的霞光之后,遥不可及。而她方才降临的那一缕意志,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规则与秩序的宣示。
第一次接触,无关温情,无关故旧。只有绝对力量的碾压,和无边神秘的冰冷帷幕。
苏小满紧紧攥着袖中的玉简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白。腰肋伤口的疼痛和体内残余的阴毒仿佛成了某种清醒的烙印。
敬畏依旧如山。
但那份因婉儿而起的、深入骨髓的焦虑与探寻的决心,却在敬畏的冰山之底,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他不再回头去看那片埋葬了霞光与秘密的裂谷。
目光穿透云海,仿佛锁定了那更加遥远、更加深邃、被死亡和禁忌气息笼罩的幽暝深渊!
婉儿,无论你在哪里……无论牵扯到谁……
苏小满在心中无声立誓,眼神沉静如深渊寒潭。
幽暝渊……我来了!
残霞谷外,一片相对稳定的悬浮礁石上。破碎的霞光在远处翻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赵莽小队围坐在一起,处理着伤势,气氛沉默而凝重。猴子帮石墩重新包扎伤口,毒蛇独自盘坐在阴影里,气息更加阴冷内敛。赵莽则检查着分得的玉简碎片,眉头紧锁。
苏小满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默默涂抹着石墩给的劣质药膏。腰肋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体内的阴毒虽然被压制,却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这点痛苦,与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相比,微不足道。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块较大的玉简碎片,上面的“幽暝渊”、“净尘晶”、“魔念”、“裂隙”等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
右边,是那块不起眼的小碎片,边缘那几乎磨灭、却被他灵魂铭记的婉儿家族印记,此刻却像冰冷的星辰,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还有储物袋底层那截染血的诡异枯藤……
而方才那冻结天地、主宰生死的冰冷剑意,以及她“青雪仙尊”那如同天道律令般的名讳,更是如重锤般反复敲打着他的认知极限。
幽暝渊!
婉儿唯一的线索,指向那里!那是一个连金仙都陨落过的死亡绝地!
而那里……也正是她那通天彻地的师尊——穆青雪镇守的区域边缘!
去,还是不去?
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苟延残喘,寻找提升实力的机会?如同福伯劝诫的那样?
还是……明知前方是九死一生的幽冥地狱,也要一头扎进去,只为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没有犹豫。
当苏小满缓缓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挣扎、恐惧、敬畏,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如同深潭寒冰般的平静与决绝。他小心地将两枚玉简碎片贴身藏好,扶着冰冷的岩石,缓缓站起身。
“赵前辈。”苏小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赵莽抬起头,看到苏小满站立的姿态和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小子,伤没好利索,坐下休息!”他沉声道。
苏小满摇摇头,对着赵莽、猴子、石墩,甚至阴影里的毒蛇,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诸位前辈此次照顾!救命之恩,苏小满铭记于心!若有来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眼神更加坚定,“只是前路未竟,我不能再耽搁了。就此……别过。”
“什么?!”猴子猛地跳起来,脸上满是惊愕和不理解,“苏兄弟!你要去哪?你这伤……还有那幽暝渊的线索……”他指了指赵莽手中的碎片,“太凶险了!连头儿都说那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
石墩也挣扎着坐直身体,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苏兄弟,别冲动!那地方……邪门得很!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阴影里的毒蛇,斗篷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注视着苏小满。他虽然没说话,但那冰冷的视线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量力”的嘲弄。
赵莽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苏小满身前一部分光线,他那双虎目如同炬火,紧紧盯着苏小满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执着。
“小子,”赵莽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人。但幽暝渊……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别说你现在身受重伤,修为才地仙初期,就算老子全盛时期,靠近那片区域边缘都心惊肉跳!那地方是真正的生灵禁区!进去的人,百不存一,不,万不存一!”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听老子一句劝!好好养伤,提升实力!那玉简碎片上的信息,我们可以想办法慢慢打探,或者卖给一些大势力换取资源!你一个人去闯?那就是送死!白白浪费了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赵莽的话如同重锤,句句在理,充满了底层修士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智慧。猴子、石墩都连连点头,希望苏小满能听进去。
苏小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赵莽的劝阻是善意的,是真实的。幽暝渊的凶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送死?确实是送死的几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