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赤裸裸的力量和深不见底的阴谋!
他刚刚试图用下界的思维,去向一个本身就是黑暗一部分的“规则”申诉,是何等的天真和愚蠢!那个仙吏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求助者,而是在看一只妄图撼动大树的、愚蠢的蝼蚁!
绝望吗?
是的,如同沉入冰冷的云海深处,无光无声,只有永恒的窒息。
但在这极致的冰冷绝望之中,一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却在苏小满的眼底深处,被硬生生点燃!
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焚烬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之火!
规则崩塌了。
信仰碎裂了。
师尊的威名成了遥远的背景板。
眼前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事实:婉儿被囚禁在飞升司深处,正在受苦!她被仙界这架冰冷的机器,以某种他尚不清楚的原因,无情地碾压、吞噬!
“呵……”一声低沉沙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笑,突兀地从苏小满喉间溢出。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祈求,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和锐利,如同淬过九幽寒冰的刀锋,死死地、一寸寸地刮过那扇象征着“规则”与“秩序”的青铜巨门。
那眼神,不再属于那个初登仙界、心怀敬畏与憧憬的飞升者苏小满。
那是被逼入绝境、准备撕咬一切的孤狼!
既然规则只为强者服务……
既然官方机构本身就是囚笼……
既然光明之路已彻底断绝……
那么,他苏小满,便化身阴影!化身毒蛇!化身这冰冷仙界规则之下,那最不起眼、却最致命的一根刺!
他不再去看那扇门,仿佛要将它从记忆中彻底剜去。他僵硬地转过身,动作有些迟滞,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极致的情绪对抗而酸痛。但他的脊梁,却在转身的瞬间,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
他一步一步走下冰冷的台阶,脚步落在玉阶上,出轻微而坚定的叩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
当他彻底融入仙市边缘那片混乱、阴暗、充斥着底层修士挣扎与人性的角落时,他身上那属于新飞升者的最后一丝格格不入的气息,消失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在仙界底层挣扎求生的散修,微微佝偻着背,目光隐藏在低垂的眼帘下,脚步迅捷而无声,在狭窄肮脏的巷道、废弃的浮空平台边缘、喧嚣混乱的廉价摊位之间快穿梭。他没有明确的方向,却又有着无比清晰的目标——融入这片阴影,寻找这片阴影中能撬动铁壁的力量!
在一个堆满废弃仙舟零件的阴暗角落,他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残骸。这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远处微弱的光晕勾勒出废弃物的狰狞轮廓。
苏小满缓缓抬起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心脏正以一种缓慢而沉重、如同战鼓般的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焚心的痛楚和冰冷的恨意。
他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腰间那半枚冰凉死寂的玉佩,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
“婉儿……”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呼唤,而是刻骨的誓言,“等着我。”
“飞升司……”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如同潜伏于深渊、择人而噬的凶兽。
“我会掀翻它!把你……带出来!”
冰冷的话语落下,如同血誓烙印虚空。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这片混乱的仙市边缘,多了一个被仇恨和绝望点燃的复仇之影,开始了他不顾一切、向黑暗规则挥刀的旅程。
“……退下,莫要在此喧哗!再敢聒噪,后果自负!”
仙吏那如同刮擦锈铁般的冰冷声音,连同那句充满漠然的“被随手抹去了痕迹”,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小满的耳膜,贯穿他的神魂!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的权力和对蝼蚁生死的轻蔑,狠狠践踏着他最后一丝试图在“规则”内寻求答案的奢望!
“不!仙官!这不可能!求求你,再查一查!一定有记录!或者告诉我,戌时三刻之后她被带去了哪里?谁负责的?她……”苏小满双目赤红,几乎要扑到冰冷的金属柜台上,声音因为极致的焦虑和恐惧而嘶哑变形。他顾不上所谓的礼仪,顾不上那庞大的威压,只想抓住这唯一的、冰冷的官方窗口,榨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婉儿去向的线索!
回应他的,是那仙吏骤然爆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怒意!一股远苏小满想象的恐怖气势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砸下!
“聒噪!”
一声厉喝如同九天雷霆在空旷冰冷的大厅炸响!震得苏小满神魂剧颤,耳中嗡鸣!那仙吏原本半耷拉的眼皮猛地圆睁,浑浊的眼底射出两道如同毒蛇般冰冷锐利的光芒,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官的话,你没听懂?!”仙吏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字字如刃,“滚出去!再敢纠缠,视同冲击飞升司重地,立斩不赦!”
“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纯粹由强大仙元凝聚的斥力,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苏小满胸口!
“呃!”苏小满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丝血迹瞬间从嘴角溢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踉跄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光滑坚硬的黑玉石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回响,狼狈不堪地险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