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领域边界勉强稳住,形成一个在毁灭奇点吸力下剧烈颤抖的半圆形护盾,死死护住下方的七个玉白光罩!护盾外,是万物归虚的湮灭地狱;护盾内,是七个婴儿微弱的、奇迹般存续的啼哭!
湮灭的狂潮持续了数息,当一切归于死寂,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百丈、深不见底、边缘流淌着混沌色彩的巨大琉璃深渊。深渊中心,唯有苏小满单膝跪地,用那摇摇欲坠的混沌领域护盾,托着七个悬浮的玉白光球,如同在虚无中守护着最后的火种。
他周身玉色尽褪,皮肤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不断蔓延的暗金色晶壳,如同即将风化的石像。晶壳缝隙中,幽蓝的寒光与金红的火丝如垂死毒蛇般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晶尘碎末。
就在这湮灭余波尚未散尽、他意识因力量枯竭与晶化而模糊的边缘——
“不错的烟火表演。”一个冰冷、粘腻、如同无数细小齿轮在虚空中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琉璃深渊的上方,空间如同滴入墨汁的水面,缓缓荡开涟漪。纳格斯那由污秽粘液构成的投影再次浮现。黑洞般的眼窝“注视”着下方晶化濒死的苏小满和他守护的婴儿,没有情感,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以混沌铸盾,护此微末之光?”粘液投影微微“摇头”,仿佛在观看一场荒谬的实验,“你可知,护住它们的…是什么?”
投影的“指尖”指向保护婴儿的玉白光罩,那核心一点微弱的玉白。
“是‘源质’。”纳格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教授真理般的冰冷耐心,“万灵诞生之初,未被任何法则侵染的…纯粹本源。亦是‘蚀日之种’最渴求的养料,是让渊薮之树结出‘终焉之果’的关键。”
粘液构成的面孔似乎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非人的“笑”意。
“多么讽刺。你拼死护住的,正是我们播种黑暗、收割终结的…最佳温床。”
投影微微前倾,那两点黑洞般的眼窝仿佛要吞噬苏小满的灵魂,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看看你自己吧,苏小满。”
“驾驭混沌?平衡光暗?”
“你每一次催动那力量,都在加晶化。每一次守护,都在燃烧那点可怜的‘源质’。”
“你撕裂母巢的领域…与吾之湮灭…同源同质。”
“深渊巨树吞光噬影…汝之领域…抹杀存在…”
“你救下的这些‘火种’…”投影的“目光”扫过光罩中婴儿纯净无垢的脸庞,“当它们感知到你体内那与吞噬它们父母、毁灭它们家园同源的力量时…你以为,它们会感激你?”
投影出一串低沉、非人的粘液翻涌声,如同最恶毒的嘲弄:
“不。”
“它们会恐惧。”
“会憎恶。”
“如同…面对我。”
“因为本质上…”
粘液投影缓缓消散,最后一句低语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进苏小满的识海:
“你已是…我们的同类。”
投影消失。
深渊死寂。
苏小满维持着支撑领域的姿势,晶化的躯体如同冰冷的雕塑。混沌护盾因力量枯竭而彻底消散,七个玉白光罩缓缓落地。婴儿的啼哭在空旷的琉璃深渊中格外清晰。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晶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晰地看到离他最近的光罩里,一个婴儿停止了哭泣,睁着纯净无垢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看着他覆盖晶壳、流淌着金蓝毁灭能量的手臂。
然后,那婴儿纯净的小脸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疼痛或饥饿。
是一种最原始的、对不洁与恐怖的本能反应。
婴儿伸出小小的手,不是伸向他,而是抗拒地、恐惧地推拒着空气,仿佛要远离他身上散出的、与这片毁灭深渊同源的气息。小嘴咧开,出了一声充满惊惧的、尖锐的啼哭!
那哭声,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小满晶化的心脏,比纳格斯的话语更尖锐,更致命。
他覆盖着晶壳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晶化的部分出细微的“咔嚓”声,崩落几粒微尘。
同类…
深渊的冷风卷过琉璃巨坑,带起呜咽般的回响,也带走了他嘴角最后一点微弱的、代表生命的热气。只有婴儿充满恐惧的啼哭声,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湮灭之地,久久回荡。
神陨渊薮的心跳如同濒死巨兽的呜咽,每一次搏动都让永春盟残破的营地颤抖。玄门道子立于临时搭建的祭坛,脚下是用阵痴呕出的黑血与修士精魂绘制的万劫引路符。符文的中心,一道横贯渊薮边缘的、深可见骨的空间裂痕正剧烈脉动,喷涌着能冻结灵魂的蚀日瘴气。
“时机…只有一隙!”道子声音嘶哑,手中拂尘炸裂,三千银丝燃烧着本命道火,化作流光注入裂痕边缘!“通道开!”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响起!裂痕被强行撕开一道仅容三人并行的、极不稳定的幽紫色光门。门内并非通路,而是翻滚沸腾、充斥着空间碎片与蚀日毒瘴的单向绝径!光门边缘符文明灭,以肉眼可见的度崩解——通道随时会坍塌,将闯入者永恒放逐于空间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