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我劝你一句,别打明远的主意。”她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你一个大学生,在省城有工作,什么样的找不着?非要盯着我们家明远?你是不是看上他的钱了?我告诉你,他那些钱都是借的,他身上背的债多了去了,你捞不到什么好处的!”
我愣住了,拿着电话的手气得抖。
“阿姨,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但是我跟明远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他的钱。”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真爱!”她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姑娘,看着老实的男人就想往上贴,贴上去了就开始作,作完了拍拍屁股走人,把人家祸害得半死不活的。我告诉你,明远经不起你祸害!”
“阿姨——”
“别叫我阿姨!我不是你阿姨!”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站在工位上,周围的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我。我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她刚才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又疼又委屈。我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钱的事,我甚至不知道他具体欠了多少债,她凭什么这样说我?
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明远了一条消息。
“今天你姑姑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别打你的主意,说我是图你的钱。”
消息出去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才又震动起来。
“对不起。”他打了这三个字,然后又了一条,“她是我前女友的妈。”
我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前女友。
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前女友。
我打了他的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到底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跟我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之前有个女朋友,处了三年。”他慢慢地说,“是我最难的那段时间认识的。她家里条件不错,她爸妈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觉得我没出息,配不上她女儿。后来……后来她家里给她介绍了别人,她就跟我分了手。”
“那她妈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问。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因为她前阵子离婚了,回来找过我。”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来找你复合?”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他的语气很坚定,“我让她以后别再来找我。可能就是因为我拒绝了她,所以她妈才给你打那个电话。”
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不会骗我,相信他对那个前女友已经没有感情了。可是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有一个三年的前女友,在他最难的时候离开了他,现在又回来找他了。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接到了前任妈妈的辱骂电话。
“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是介意你有前任,我是介意我最后一个知道。”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不跟你说,不是因为我还放不下,是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三年对我来说太灰暗了,我不想再想起来,也不想让你知道我以前有多狼狈。”
“我不在乎你以前有多狼狈。”我说,“我在乎的是你现在有什么事都瞒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瞒你了。”
我挂了电话,趴在工作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想起他在水库边跟我说的话——合伙人卷钱跑了,欠了一屁股债,一个人在那个出租屋里坐了三天三夜。那三年,他最难的那三年,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离开了他,现在又回来找他了。
我应该相信他。
我相信他。
可是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条细细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成深渊。
那之后的日子,我们之间变得有些微妙。表面上一切如常,每天打电话,周末见面,他还是会在视频里对着镜头笑,还是会在我讲公司奇葩事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但有些东西变了,变得很细微,细微到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他开始偶尔走神,聊着聊着天突然就安静下来,眼神飘向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我问他怎么了,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事,然后扯出一个笑脸把话题岔开。他打电话的频率也没有以前那么准时了,有时候晚上十点十一点才打过来,声音听起来很累很累。
“今天很忙吗?”我问他。
“嗯,工地那边临时要一批货,忙到现在。”他说。
但我能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女人的说话声,很远,听不清内容,但确实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店里啊。”他说。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抖。我想问他那个女人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害怕听到答案,害怕那个答案会把我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甜蜜和幸福都打碎。
挂掉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我把那条光线从中间数到两头,又从两头数到中间,反反复复,就是睡不着。
我翻出手机,给林婉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