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
“你们什么都干不好。”她笑了笑,“你做的饭,朵朵都不爱吃。明远那个人,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颖儿啊,”她转过头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你就没人说话了。”
我愣住了。
“你每天加班到那么晚,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明远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公公也不爱说话。朵朵还小,不懂事。”
她停了停,继续说:“我要是走了,你下班回来,连个等你的人都没有。你吃饭的时候,连个陪你的人都没有。你哭的时候,连个给你擦眼泪的人都没有。”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所以我不走,”她握着我的手,“我陪着你。”
那天晚上,我哭了好久,她也哭了好久。
正月十六,公公走了。
我送他到车站,他背着那个旧编织袋,穿着我给他买的新棉袄,站在进站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去吧,别送了。”
“爸,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车站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婆婆正在收拾公公的房间。她把床单拆下来洗了,把被子拿到阳台上晒,把公公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
“妈,你别忙了,歇一会儿。”
“不忙,一会儿就弄完了。”
我帮她一起收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现了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婆婆和公公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一棵大树下,婆婆穿着花衬衫,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开心。公公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表情有点拘谨,但嘴角是翘着的。
“妈,这是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婆婆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在你大舅家的院子里。”
“你那时候真好看。”
“好看什么呀,就是个农村丫头。”她看着照片,眼神变得很远,“那会儿你公公可帅了,村里好多姑娘都喜欢他。”
“那你怎么追到他的?”
“谁追他了?”她瞪了我一眼,“是他追的我。”
“是吗?他怎么追的?”
“他呀,”她笑了,“他什么都不会说,就每天在我家门口放一把野花。放了整整一个月,我都没理他。后来有一天,下雨了,他还在那儿放花,我就心软了。”
我听着,觉得特别感动。
那个沉默寡言的公公,那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的公公,年轻的时候,也会每天放一把野花在喜欢的人家门口。
“后来呢?”
“后来就结婚了呗。”她笑了笑,“结完婚才现,他这个人,除了放花,什么都不会。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不会心疼人。我生明远的时候,他在地里干活,连医院都没去。”
“那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他虽然不会说,但他会做。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供明远读书,供明远学手艺。家里再难,他都没让我饿过肚子。”
她停了停,看着我:“颖儿啊,男人啊,分两种。一种会说的,一种会做的。会说的,能把你哄得团团转,但关键时刻靠不住。会做的,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她说的是周明远。
可是我在想,周明远到底是会说的还是会做的?
他好像既不会说,也不会做。
公公走后,家里冷清了很多。
婆婆还是每天早起做饭,送小朵上学,买菜,打扫卫生,等我回家。但她的话少了,笑容也少了,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呆,一坐就是半天。
我知道她想公公,想老家,想那个院子,那棵枣树,那罐子腌枣。
可她不说不走,就为了陪我。
三月份的时候,公司来了个大项目,我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每天都加班到九十点。有时候回到家,小朵都睡了,婆婆还坐在餐桌边等我。
“妈,你别等我了,你先睡。”
“睡不着,等你回来了我再睡。”
“你这样身体会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