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
“你怎么应付?”
“不接电话。”
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我也想不接,但不接她打到我办公室来。”
我站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田颖。”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没什么,你去吧。”
周末,我回了一趟刘家庄。这次是给我爸上坟,年前没去成,现在补上。
坟在村后的山上,要走一段山路。我妈跟我一起,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纸钱、香、水果。她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歇,我走在她旁边,想扶她,她不让。
“我自己能走。”她说。
走到坟前,她把东西摆好,点上香,烧纸钱。烟雾升起来,呛得人眼睛疼。她蹲在那儿,一边烧一边说:“老田,你闺女来看你了。她离婚了,你知道吧?你在那边要是碰见陈茂生他爸,替我骂他一顿,他儿子不是个东西。”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闺女现在一个人,在城里上班,一个月挣四千多,够她花的。你不用担心她,有我呢。”
烧完纸,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我:“跟你爸说句话。”
我看着墓碑,墓碑上我爸的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他笑着,露出一颗虎牙。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他笑,他一笑我就跟着笑。
“爸,”我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妈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挺好的,挺好的。”
下山的时候,她忽然说:“小颖,你要是想找,就找。要是不想找,就不找。妈以后不催你了。”
我看着她,她的头白了好多,后脑勺那片都快全白了。我记得以前她的头是黑的,又黑又亮,扎起来一把都攥不住。现在薄了,白了,扎起来细细的一把。
“妈。”我说。
“嗯?”
“没什么。”
她瞪我一眼:“你这孩子,说话说一半。”
我没说话,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下走。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林小雨的微信:“田颖,明天公司聚餐,你记得来。”
我回:“好。”
第二天晚上,公司聚餐,在一家川菜馆。人挺多的,坐了三大桌。我和林小雨坐在一起,对面是周副总。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聚餐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周副总喝酒。他不喝酒,说开车来的。有人说叫代驾,他还是不喝。有人说那唱歌吧,他摇头,说不会唱。气氛有点尴尬,我站起来,说:“我替他喝。”
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他。
我端起他的酒杯,一口干了。辣,呛得我差点咳出来,但我忍住了,放下杯子,坐下。
“田颖,你行啊!”有人鼓掌。
林小雨在旁边拽我的袖子,眼睛瞪得老大。
我低着头,吃菜。
聚餐结束,大家散了。我站在饭馆门口,等林小雨去结账。周副总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你。”
“不用。”
“你为什么替我喝?”
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知道。”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涩:“田颖,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林小雨出来了,看见我们俩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周副总,你也等车啊?”
“嗯。”他说,“我叫了代驾。”
他的代驾来了,是一辆小电动车,折叠的,代驾师傅把电动车打开,骑上去。他上了自己的车,摇下车窗,看着我:“明天见。”
“明天见。”
车开走了。林小雨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田颖,你们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她说,“你也看他的眼神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