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在门口分开。红梅抱着孩子,赵建国在旁边护着,慢慢往前走。我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车旁边,我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星星挺多的,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的。
我上了车,动,回家。
十三
安心一岁那年,红梅搬家了。
他们买了一套小房子,两室一厅,在县城边上,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我去参观的时候,红梅给我倒水,说:“以后有空常来。”
我说:“行。”
安心在客厅里爬来爬去,抓着玩具往嘴里塞。赵建国蹲在旁边,一边护着她,一边傻笑。
红梅看着我,说:“颖姐,你说我这辈子,值不值?”
我说:“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值。”
我说:“那就值。”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喝着水,看着她家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阳台上晾着衣服,风吹过来,轻轻飘动。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走的时候,红梅送我到门口,说:“颖姐,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说:“咱俩谁跟谁。”
她笑了笑,说:“对,谁跟谁。”
我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抱着安心,冲我挥手。安心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我笑了笑,走了。
十四
安心三岁那年,红梅的市倒闭了。
不是她一个人的市,是整个市。老板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员工们散了,各自找工作。
红梅失业了。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呆。安心上幼儿园了,赵建国去上班了,就她一个人,坐在沙上,看着电视呆。
我说:“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不知道干嘛。”
我说:“再找找工作呗。”
她说:“三十七了,谁要。”
我说:“三十七怎么了,年轻着呢。”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陪她坐了很久。她跟我说,这些年,她想过很多事。想过以前,想过以后,想过自己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我说:“想明白了吗?”
她说:“想明白了,图个心安。”
我说:“那就行了。”
她说:“可我还没心安。”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欠豆豆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豆豆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上初中了,学习还行,挺懂事的。他奶奶带着,但每个周末都来看我。”
我说:“那挺好的。”
她说:“可他从来没叫过我妈妈。”
我愣住了。
她说:“他叫我阿姨。”
我看着她的脸,现她在笑,但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