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她说那个人在省城工作,也是企业里的,比她大两岁,人很斯文。他孩子是个男孩,跟朵朵同岁,两个小孩玩得特别好。
“田颖,”她说,“你说我该不该……”
“该。”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该去试试。”我说,“你又不是十八岁,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是啊,我怕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林晓燕这一年走过的路。从那条内裤开始,到两辆车结束,再到现在的重新开始。她用了十五年来忍耐,一个夏天来挣扎,一个秋天来醒悟,一个冬天来疗伤,然后在春天,重新出。
后来,林晓燕跟那个人见过几次面。他来镇上找她,她也带朵朵去省城找他。两个人慢慢了解,慢慢走近。
周建平知道以后,没说什么。他只是跟林晓燕说了一句话:“他对你好就行。”
林晓燕点点头:“我知道。”
周建平站在那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朵朵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晓燕又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点落寞,但也不那么狼狈了。
朵朵站在旁边,看着爸爸走远,然后仰起脸问妈妈:“妈妈,你有新男朋友了吗?”
林晓燕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朵朵,妈妈交了一个新朋友,是男的。你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朵朵想了想,问:“他对你好吗?”
林晓燕笑了,眼眶有点热。
“挺好的。”
朵朵点点头:“那我也愿意。”
林晓燕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晚上,她给我了一条微信:田颖,我今天哭了。
我看着那条微信,回她:高兴哭的,还是难受哭的?
她回:高兴哭的。
我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柔柔的。
我想起这一年生的事,想起那些眼泪,那些笑声,那些挣扎,那些醒悟。想起林晓燕追车时的绝望,想起她抱着朵朵说“妈妈更喜欢朵朵”的坚定,想起她说“我不能让他觉得还有希望”的清醒,想起她说“我一个人看,也挺好”的释然。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梦见那条内裤。灰色的,平角的,挂在晾衣绳上,在风里晃来晃去。
周建平穿着它在客厅走,林晓燕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洗碗布。两个人对视着,眼神里有疲惫,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的什么。
然后画面一转,林晓燕站在民政局门口,白宝马从她面前冲出去。她追了几步,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田颖,”她说,“我累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累了就歇歇。”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
阳光照下来,暖烘烘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手机响了一声,是林晓燕的微信:田颖,我今天去省城,跟他一起带孩子去植物园。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看着那条微信,笑了。
想起那年她问我:“往前走,往哪儿走?”
现在我知道了。
往前走,往你想走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路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