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际,突然之间,一条散着神秘绿光的隧道凭空出现。
紧接着,芒种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从隧道里走出。
他手臂一挥,地面泥土骤然松动、翻涌,一个佝偻蜷缩、身形矮小的老头儿从土中钻了出来。他背驼得几乎要贴到膝盖,面皮皱缩如老树皮,一双小眼睛却贼溜溜地转,透着精明又谄媚的光,快步凑到芒种面前,腰弯得更低,语气满是邀功的讨好:“芒种大人,早上那会儿,小的演的那出戏,您……还满意吗?”
芒种微微颔,表示认可地点头回应道:“嗯,还算过得去罢了。”
老头儿眼睛一亮,脸上褶皱挤成一团,刚要再开口攀附,话头卡在喉咙里,只敢小心翼翼地拖长语调:“那……”
话音未落,只见芒种随手抛出一根通体赤红的人参。
那老头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迅伸手将其接住,二话不说便塞进嘴中咀嚼起来,同时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谢……谢谢芒种大人赏赐之恩呐!”
待到老头儿咽下口中的人参之后,芒种冷冷地开口命令道:“滚吧!”
老头儿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消失!”然后转身就要施展遁地术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如同闪电般从后方疾驰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穿透了老头儿的身躯!
老头儿身躯猛地一僵,佝偻的背绷得笔直,脸上的谄媚与窃喜瞬间僵死,转为极致的惊骇与剧痛。他猛地喷出一大口绿血,喷洒在地面,老头满脸惊愕与愤怒地瞪向芒种,怒声咆哮道:“芒种——你!”
他艰难转头,浑浊的眼珠暴突,死死盯着身后面色依旧平静的芒种,满是不敢置信。
面对老头儿的咆哮,芒种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讥讽道:“嘿嘿,初五啊初五,想当年你这个恶贯满盈之徒,肆意玷污数三十多名无辜少女,最后落得个被祁平山打得半死不活、逐出山门的下场。是我救了你一命,本以为经过此番教训,你能够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哪曾料到你这厮依旧如此恬不知耻,再度犯下滔天罪行,这些年里你奸淫掳掠,残杀数百条人命!哼,若不是因为你知晓与夏至上床会导致身体干枯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恐怕就连夏至你也敢试试!”
初五无心辩论,他拼了命往泥土深处钻,土砾在他周身翻涌、挤压,他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可无论他遁入多深、多偏,脚下这片花田仿佛有生命一般,任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片被节气之力笼罩的地界。
他不是遁术不精,只是从一开始,就困在了芒种的领域里。
芒种立在花海中央,指尖那支温润玉笛随意一抬,轻轻在地面一点。
一声清越的震响自地底炸开,土浪翻涌,初五整个人像被无形巨力狠狠掀出,重重砸在花田之上。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墨绿色的血接连呕出,滴在泥土里,连花草都似畏惧般微微蜷缩。
“初五,你还想往哪儿跑?”芒种语气平淡,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却没有半分温度,“你做下的那些事,也该到了偿命的时候。”
初五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仰头嘶吼,声音嘶哑而凄厉:“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节气,手上沾的血、造下的杀业,比我多上百倍千倍!你凭什么站在那里,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审判我?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公平!”
芒种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缓步走近,玉笛在指尖轻转。
“公平?”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你跟我讲公平?”
初五目眦欲裂:“难道不是……”
“凭什么?”芒种打断他,笑意微敛,一字一顿,清晰而霸道,“就凭我是节气。”
初五一怔,像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回答,一时竟忘了怒骂。
“你听不懂?那我便说得再明白些——若是你实力远胜于我,你也可以踩在我头上,用最正气凛然的话审判我。可惜,你不行。你不过是个阴沟里钻出来、上不得台面的老鼠,在我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他顿了顿,玉笛尖端轻轻挑起初五的下巴,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笑:“还有一件事,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本就是我给的。当初你说,愿为我舍弃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我不过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收回来而已。”
初五大吼一声,双目赤红,恨意与绝望拧成一股疯劲直冲头顶:“芒种!我跟你拼了!”
他掌心狠狠拍向地面,一声沉闷震响炸开,脚下泥土骤然翻涌、崩裂,原本还算紧实的土地瞬间消融,化作漆黑黏腻、腥臭刺鼻的烂泥,腐臭之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染得浑浊不堪。
无数泥浪翻滚着,如同活物般张牙舞爪,铺天盖地朝着芒种席卷而去,誓要将他一同拖入腐臭深渊。
芒种面色不变,只淡淡抬臂,将玉笛横至唇边。
清越却带着凛然节气之力的笛音缓缓流淌,并不激昂,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秩序。
刹那间,浓烈绿光自笛身迸,普照整片花田。
那些疯狂扑来的腐臭烂泥之上,竟以违背常理的度疯狂抽芽——无数扭曲虬结、叫不出名字的怪树破土而出,枝干粗壮、根须如铁,瞬间扎根泥沼,疯狂生长、层层缠绕,硬生生将整股泥浪死死镇压、禁锢,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树影遮天,腐臭被草木清气压下,只余下芒种一身淡然。
不等初五反应,芒种身影骤然虚化,只留一道残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悄无声息出现在初五身后,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情绪:“死吧。”
话音未落,那支温润莹白的玉笛,如同一道淬了节气法则的寒刃,笔直刺入初五天灵盖。
没有鲜血四溅,只有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初五浑身一僵,嘶吼卡在喉咙里,再也不出半分声音。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度软化、消融,皮肉骨骼尽数化作湿软泥浆,一点点从指尖、从肩头、从脖颈滑落。
不过瞬息,那道曾疯狂挣扎的身影彻底消散,只余下一摊黑泥静静摊在花田之中。
而那支插入泥中的玉笛,被芒种轻轻抽回。笛身不染一尘,只余下淡淡绿光流转。
下一刻,那滩黑泥之上,缓缓生出几朵纤细素白的小花,花瓣单薄,在风里轻轻颤动,干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半分腐臭与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