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迎着狂风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耳边风声呼啸,仿佛要将人吹飞一般。
就这样一直狂奔着,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不堪重负,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众人纷纷跳下马来,这才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山地上。
此地草木稀疏,一片枯黄之色,给人一种萧瑟之感。然而,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浓烈的腐臭味道。
正当几人疑惑之际,忽然看到有两户人家从身边经过。
其中一户男女老少皆至;而另一户则只有一男一女,男子手中提着一些水果和肉类。
两户人家的两个女人怀里都抱着婴儿,走得极慢,手臂绷得紧紧的,却又没半分护犊的温柔,反倒像抱着件烫手的物件。
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个婴儿一个长得奇形怪状,四肢扭曲变形;另一个则面色苍白,气息奄奄,看起来非常瘦弱。而且,两个孩子的额头正中央都被点上了一颗鲜红的小点。
这两家人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山洞走去。刘柯忍不住好奇地转头看向林知微,问道:“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林知微语气平静地回答道:“那里是弃婴窟,这些人自然是来丢弃他们认为不健康或者有缺陷的孩子的地方啦。”
听到这话,其他三个人都是一脸惊愕,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如此残忍的一幕。
林知微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反应,于是接着解释道:“在我们朔戈,只有身体健康、强壮有力的孩子才有资格存活下去。像这样体弱多病或是身体残缺的小孩,是伊落女神降下的惩罚。所以,我们必须把这些孩子送回给伊落女神,以此来赎罪。”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在几人心头,让这荒寂的山地,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刘柯想了一下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叶程风三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两家人的身影,已然走到了洞口,其中一个汉子抬手掀开了襁褓,将那畸形的孩子递了过去,洞口的黑暗里,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出细碎的窸窣声。
那汉子掀开襁褓的动作僵硬而麻木,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亲生骨肉,只是一块要丢弃的秽物。
畸形婴儿在寒风里微弱地抽搐了一下,连哭嚎都不出,只喉咙里滚出几声细弱得像将死的虫子。
洞口的黑暗里,立刻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岩石,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那声音不尖厉,却格外黏腻,听得人头皮麻。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上前,颤抖着将那气息奄奄、面色惨白的婴孩往洞口递去。
孩子额上那一点鲜红,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滴未干的血,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柯只觉太阳穴又是一阵隐隐作痛,体内那股刚平息不久的疯癫之力,竟被这黑暗、这腐臭、这无声的残忍勾得再次躁动起来。
生长、阴阳、印记、杀戮、血液……诸般力量在经脉里微微翻腾,与洞底飘上来的腐臭气息隐隐共鸣。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白,刚要迈步,林知微却伸手轻轻一拦,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情:“别过去。这是朔戈的规矩,也是伊落的‘吃食’。外人插手,会被视为对神明的亵渎,整个村落都会跟着遭殃。”
“吃食?”叶程风声音一沉,“你是说,这洞里……有东西在吃这些孩子?”
林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淡淡道:“弃婴窟存在几百年了。活的、死的、残缺的、病弱的,送进去就再也不会出来。你们听到的声音,是风,是兽,也是……伊落的使者,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来弃婴窟,能来弃婴窟的第一是名字必须要四字或四字以上,第二,朔戈人必须经过搏斗得到名额,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能扔进苦婴坑。”
话音刚落,洞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啼哭,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闷断。
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更浓重、更腥甜的腐臭,从洞口猛地涌了出来。
萧若冥瞬间按住腰间刀柄,眼神冷厉:“里面不止风。有活物,而且数量不少。”
刘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洞口的黑暗。他眼前又开始微微扭曲,幻觉的边缘在视野边缘浮动——那两个黑影似乎又在黑暗里窥伺,与洞内的窸窣声、腥臭味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指引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巧合。
这弃婴窟、这诡异的习俗、这黑暗里蠕动的存在……全都和他体内失控的力量,和奇怪的幻觉,死死绑在了一起。
刘柯缓缓松开捂着头的手,眼底掠过一丝猩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林知微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刘柯,焦急万分地喊道:“不行啊!这样做可是违背常理、破坏规矩的呀!你肯定会遭到神灵惩罚的!”
然而,刘柯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他轻声回答道:“我都不知道冲撞过多少次神灵了!”
待那群人渐行渐远之后,刘柯正准备迈步走进石窟时,林知微连忙开口提醒他说:“弃婴窟母的使者叫‘胎饥母’!不过关于‘胎饥母’我也是从爷爷那里偶然听闻而已,并不能确切描述出来啦。另外呢,你还得格外留神另一种名叫‘血伥’的东西……对了对了,最重要的还是要确保自身安全呐!”
刘柯认真地点点头,表示明白林知微的关切之意。
待到那两户人家彻底离开现场以后,只见刘柯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阴森幽暗的石窟之中。
可谁知,刚刚踏进洞内,便有一阵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让刘柯不由得浑身一颤,打起了寒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