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台周围的聚灵灯已经连续亮了七天七夜,灯油换了三十二桶,记录册用掉了整整七本。当杨辰踏着晨光走上台时,台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星宫的穹顶——他的白色道袍上沾着尚未干透的草汁,那是昨天与百草谷弟子对战时,对方的“千藤绕”留下的痕迹,袖口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磨得亮的护腕。
“第九十九场!杨师兄加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自制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九十九”,颜料顺着木刺往下滴,在她手背上晕开小朵红痕。阿禾踮脚往台上扔了袋灵果干,被苏珩一把接住“别捣乱,今天的对手是墨尘师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墨尘缓步走出。他的玄色劲装一丝不苟,腰间悬着柄嵌着墨玉的长剑,步伐沉稳得像块移动的磐石。台下瞬间安静了大半——这位来自沉墨谷的修士已经保持了九十八场连胜,据说他的“墨沉式”能将灵力凝在剑尖,不动则已,一动石破天惊。
“听说墨尘师兄为了等杨师兄破纪录,特意停了三场对战。”观战席上的弟子们窃窃私语,“这下好了,九十九对九十八,简直是星宫百年难遇的巅峰对决!”“我赌杨师兄赢,他连赵长老都能接住!”“可墨尘师兄的剑从没出过第二招,被他剑尖指过的,还没人能站着说话!”
杨辰对着墨尘拱手“墨师兄承让。”
墨尘微微颔,声音像他的剑一样冷冽“你的‘流云步’融了十七家所长,‘卸力诀’能导开三成灵力,但若遇上凝而不的内劲,未必有用。”他拔剑的动作快得只剩道残影,剑身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反光。
“请指教。”杨辰铁剑出鞘,晨光顺着剑脊流淌,在他眼底映出片流动的光。
第一招,墨尘的剑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台中央,剑尖斜指地面,玄色衣袍被台边的灵风掀起,却连丝都没乱半分。杨辰的流云步踏出半步,铁剑护在胸前——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力像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这是“墨沉式”的起手式,名为“藏锋”,据说能将全身灵力凝在剑尖三寸处,一旦爆,威力是寻常招式的五倍。
台下的聚灵灯突然集体暗了暗,连天光都仿佛被吸向墨尘的剑尖。阿禾抓紧了苏珩的胳膊“他怎么还不出招?这样憋着不伤经脉吗?”苏珩盯着台上“这是在比气场。墨尘想逼杨师兄先动,好借势破招。”
果然,杨辰的脚在青砖上碾出半寸浅痕,他知道不能再等——墨尘的灵力已经开始压缩,再拖下去,整个试炼台都会被那股内劲震碎。铁剑带起道银弧,不是直刺,而是贴着地面扫向墨尘下盘,这是他从地脉宗的“地龙功”里化用的招式,专破站桩式的防御。
“来得好!”墨尘眼底终于闪过丝锐光,玄色长剑猛地抬起,剑尖擦着铁剑的轨迹上挑,两剑相碰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观战席前排的弟子被掀得后仰,聚灵灯的火苗齐齐朝外侧倒,像片被风吹弯的麦浪。
“叮!”
细如蚊蚋的脆响后,两柄剑粘在了一起。杨辰只觉一股沉重的力道顺着手臂压来,铁剑的弧度都在微微变形,墨尘的灵力果然凝得像块铁,卸力诀只能导开极少部分。他借着对方的力道旋身,铁剑顺着剑脊滑向墨尘手腕,这是从萧烈的“缠丝手”里学的巧劲,却被墨尘用剑格开——对方的手腕翻转间,竟带着三分杨辰自己“流云步”的影子。
“你研究过我的招式?”杨辰微怔。
“你的第八十七场,对战疾风堂弟子时用的‘回风式’,破绽在左膝。”墨尘的剑突然加,“第九十三场破‘焚天诀’,靠的是剑脊而非剑锋。”他每说一句,剑招就快一分,竟将杨辰过往的胜场拆解成了此刻的攻势,“你擅长融百家之长,我便用你的长处来打你。”
台下炸开了锅“墨尘师兄太狠了!这是把杨师兄的招式全吃透了啊!”“快看杨师兄的步法,好像乱了!”
杨辰的额角渗出细汗,铁剑在对方的压制下渐渐被逼得抬高,离自己的咽喉越来越近。他突然想起赵长老的话“融他人之术,终是借光;识己之根,方为明火。”电光火石间,他收了所有从别处学来的步法,只凭着最基础的“踏雪步”后退——那是他刚入星宫时,扫地僧教的入门步法,简单到只有三步一循环,却稳如磐石。
“咦?他怎么不用流云步了?”阿禾急得跳脚。
苏珩却眼睛一亮“他找到了!”
踏雪步虽慢,却让墨尘拆解不了——那些基于流云步设计的攻势全落了空。就在墨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杨辰的铁剑突然下沉,不是攻向对方,而是用剑脊重重磕在自己的剑格上!
“嗡——”
铁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声波顺着墨尘的长剑往上窜,震得他握剑的手指麻。这是杨辰在陨星渊对付音波兽时悟的“鸣剑式”,寻常对手避之不及,可墨尘的灵力凝如实质,声波竟被他的剑尖挡住,寸寸碎裂。
“九十九连胜,果然有过人之处。”墨尘的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接我最后一招‘墨沉渊’!”
长剑突然消失在墨色的灵力里,整个试炼台都被股粘稠的压力笼罩,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海。杨辰的铁剑在这股压力下弯成了弓,他的踏雪步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陷下半寸——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片墨色,将所有灵力灌注剑中,不是反击,而是用最基础的“刺”,直挺挺刺向那片黑暗的中心。
“他疯了吗?那是墨尘师兄的灵力核心!”“这样硬碰硬,铁剑会断的!”
两团光芒在台中央炸开,聚灵灯全部熄灭,只剩下晨光从穹顶的破口处灌进来,照亮漫天飞舞的灵力碎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停了。
当烟尘散去,看清台上景象的弟子们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墨尘的长剑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出脆响,而杨辰的铁剑虽已弯曲,却依旧握在手中。墨尘低头看着自己麻的右手,突然笑了“我输了。你的刺,比我的沉,更纯。”
杨辰喘着气,看着弯曲的铁剑,突然也笑了。他想起刚学踏雪步时总被嘲笑“慢得像蜗牛”,想起第一次用鸣剑式被师兄们笑“花里胡哨”,可正是这些被轻视的基础,成了今天最坚实的盾。
“第九十九胜!”记录官的声音都在抖,新的记录册被他举过头顶,阳光透过纸页,将“杨辰九十九连胜”这行字映在穹顶,像道永不褪色的光。
墨尘拾起断剑,对着杨辰拱手“明日我会挑战第一百场,等你来。”
杨辰握紧弯曲的铁剑,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阿禾正举着“一百”的木牌蹦跳,苏珩笑着朝他竖大拇指。他知道,第一百场的对手,是过去所有招式的总和,是藏在每一场胜利背后的自己。
晨光里,他的白色道袍猎猎作响,破了的袖口在风里飞扬,却比任何华服都更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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