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的靴底碾过矿洞入口的碎石,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煞灵刃,月魄晶在剑柄里泛着温润的光,将戾气锁得稳稳的——这是灵光黑市换来的底气,也是此刻面对矿洞深处那股阴冷气息的依仗。
“里面有东西。”阿金压低声音,长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刺破空气时带起锐响,“比上次在黑风渊遇到的噬魂兽还邪乎,你听。”
矿洞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像女子低泣,又像铁器摩擦,在岩壁间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那少年缩在两人身后,声音颤:“狼牙帮的人说……矿洞最里面有个‘鬼剑仙子’,谁靠近就会被她的剑划成碎片……”
“鬼剑仙子?”杨辰眉峰微挑,指尖在剑柄上轻叩,“倒要看看是哪路‘仙子’。”
他率先迈步走进矿洞,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照亮两侧嵌着的玄铁母——暗黑色的矿石泛着金属冷光,表面凝结着细碎的白霜,显然被某种极寒之气沁润过。阿金用枪尖敲了敲矿石,火星溅起时,竟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这玄铁母被冻透了。”阿金咋舌,“寻常火焰根本熔不了,难怪狼牙帮挖了半个月都没弄走多少。”
往里走了约莫百十米,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还混着剑刃破空的锐响。杨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火把凑近岩壁时,赫然看见上面布满细密的剑痕,每道痕迹都泛着白霜,像是被冰刃划过。
“小心。”他将火把递给阿金,拔出煞灵刃,月魄晶的柔光顺着刃身流淌,与矿洞的寒气相撞,激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杀气很重,但……不像邪祟。”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突然从头顶的矿道裂缝窜出,带起的寒气瞬间让火把的火苗缩成豆大。杨辰下意识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麻——对方的剑细如银丝,通体雪白,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竟比煞灵刃还寒三分。
“鬼剑仙子!”少年吓得瘫坐在地。
白影借力后翻,落在对面的岩壁上,身形纤细,穿着件洗得白的素裙,长用根木簪挽着,脸上蒙着层白纱,只露出双眼睛——那是双极冷的眼,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手里的银丝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冰碴。
“擅闯者,死。”她的声音比矿洞的寒气更冷,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银丝剑突然化作数道白光,织成网罩向杨辰。他足尖点地后撤,煞灵刃在身前划出半圆,月魄晶的光芒撑起道金色屏障,剑气撞在上面,噼啪冻出层薄冰。
“好快的剑。”杨辰赞了句,手腕翻转,煞灵刃带起赤色煞气,硬生生从剑网中撕开道口子,直逼白影面门。
白影却不闪不避,银丝剑陡然回折,剑脊精准地磕在煞灵刃的凹槽处,借力旋身,素裙扫过岩壁,带起的冰雾瞬间笼罩四周。阿金刚想举枪支援,就被冰雾冻在原地,枪杆上爬满了冰棱。
“阿金!”杨辰分心的瞬间,银丝剑已抵在他咽喉前,冰冷的剑尖几乎要刺破皮肤。
“玄铁母是我的。”白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狼牙帮的人,都该死。”
“我们不是狼牙帮的。”杨辰稳住呼吸,煞灵刃的煞气与月魄晶的柔光在体内流转,对抗着剑上的寒气,“我们是来端了他们老巢的。”
白影的剑尖微微颤动,似乎在判断他的话。这时矿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狼牙帮帮主的嘶吼:“那小贱人肯定在里面!兄弟们抄家伙,抓住她赏玄铁母!”
白影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银丝剑猛地转向洞口,身影一晃就冲了出去。只听几声惨叫,随后是重物砸落的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杨辰赶过去时,只见五六个狼牙帮的人倒在地上,每人咽喉处都有道细如丝的剑伤,伤口周围结着冰。
“她杀了人……”少年抖得更厉害了。
杨辰却注意到白影素裙上的血迹——不是新的,像是早就干涸的暗红,在腰侧晕开一小片,像朵开败的花。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是之前在灵光黑市顺手买的旧物,上面刻着“清寒”二字,边缘有处缺口。
“这个,你认识吗?”他举起玉佩。
白影的动作猛地顿住,缓缓回头,视线落在玉佩上时,那双冰湖般的眼睛竟泛起涟漪。她抬手摘下脸上的白纱,露出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狰狞却干净,像是被剑划的。
“这是……我师父的玉佩。”她的声音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从哪拿的?”
“灵光黑市的影夫人摊位。”杨辰盯着她的疤痕,“她是不是叫沈清寒?二十年前在‘论剑台’被人暗算,从此失踪……”
白影手里的银丝剑“当啷”落地,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却在触及脸颊的瞬间凝成冰珠:“师父……是被狼牙帮的老东西害的……他们抢了她的剑谱,还划伤了我……”
原来所谓的“鬼剑仙子”,是沈清寒的徒弟林霜。当年沈清寒被狼牙帮暗算,临终前将玉佩交给她,让她带着剑谱躲进这矿洞,用玄铁母的寒气淬炼剑术。这些年她守着矿洞,一边练剑一边等机会报仇,却被外界传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鬼魅。
“狼牙帮的大部队来了。”阿金挣脱冰雾,举枪指向洞口,“看样子是带了火器。”
林霜弯腰捡起银丝剑,眼神重新变冷,却多了几分决绝:“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杨辰将煞灵刃横在身前,月魄晶的光芒与林霜剑上的寒气交织,竟生出种奇异的默契:“你的剑快,我来破他们的火器阵。”
林霜点头,身影一闪隐入岩壁阴影。阿金扛起少年退到矿洞深处:“你们小心!”
洞口传来火药引线燃烧的“滋滋”声,杨辰深吸一口气,煞灵刃的煞气突然暴涨,月魄晶的柔光紧紧裹住戾气,形成道赤金相间的剑气,迎着涌进来的狼牙帮众人劈了过去——剑气扫过之处,玄铁母的碎片飞溅,撞向火器的引线,瞬间引爆了半洞的炸药。
浓烟中,银丝剑的白光如同鬼魅,每道剑光闪过都带起片血雾与冰碴。林霜的身法快得几乎成了残影,素裙在火光中翻飞,像朵在血火里绽放的白梅。
杨辰的煞灵刃则如赤色怒龙,专挑火器手下手,月魄晶的温润中和了煞气的暴戾,既没伤及无辜,又让敌人瞬间失去行动力。两人一刚一柔,一热一寒,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最后一个狼牙帮成员倒下时,林霜的银丝剑正抵在帮主的咽喉。老帮主哆嗦着求饶,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剑谱:“剑谱……给你……饶我一命……”
林霜看着剑谱上师父的字迹,眼泪再次落下,这次却没结冰,顺着疤痕滑落:“晚了。”
银丝剑收回时,老帮主已没了声息。林霜将剑谱紧紧抱在怀里,对杨辰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杨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玄铁母碎块:“这些够铸把新剑鞘了。”他看了眼林霜腰侧的血迹,“你的伤,灵溪镇上的青禾医馆能治,她的药比矿洞的寒气管用。”
林霜摸了摸腰侧,低声道:“等我把师父的剑谱整理好……会去的。”
走出矿洞时,阿金正给少年包扎伤口,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搞定了?这‘鬼剑仙子’看着凶,身手是真利落啊!”
林霜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月光,素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眼杨辰的背影,突然扬声道:“他日若遇麻烦,可来寒剑谷找我。”
杨辰抬手挥了挥,没回头。阿金撞了撞他的胳膊:“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吧?”
杨辰笑了笑,摩挲着剑柄上温润的月魄晶:“她心里的位置,早被师父和剑谱占满了。”
少年突然指着矿洞方向,惊讶地张大嘴:“你们看!”
众人回头,只见矿洞深处飘出点点白光,像萤火虫般绕着林霜飞舞,银丝剑的寒气渐渐散去,反而透出层柔和的光晕。林霜抬手接住颗白光,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竟比月光还亮。
“那是……剑魄吧?”阿金喃喃道,“传说只有心怀执念的剑客,达成心愿后才会凝聚的东西。”
杨辰望着那片白光,突然想起影夫人说过的话:“有些看似阴冷的存在,只是把温柔藏在了最深处。”他握紧煞灵刃,转身往灵溪镇的方向走,“走了,该给我的剑鞘找个好铁匠了。”
火把的光在身后拉长,矿洞的呜咽声变成了轻柔的剑鸣,像谁在低声哼唱。阿金拽着少年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念叨:“鬼剑仙子……这名号得改改,叫‘清霜仙子’才对嘛……”
夜风掠过山林,带着玄铁母的清寒,也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就像某些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总要等一场相遇,才肯悄悄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