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丰城楚王宫的鎏金殿柱上,蟠龙腾云的纹路被烛火照得明暗交错,殿内檀香与怒气交织,形成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王庆大王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掼在金砖地上,信纸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阶前,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的怒吼撞在殿壁上,反弹回来,震得梁上悬着的琉璃灯微微晃动,
“雷应春那厮守不住红桃山倒也罢了,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还要白月娥那个贱人,本王念她几分武艺,还会使些道术,这才留她镇守红桃山关隘!
她竟敢带着全寨上下投了豹子头林冲?!
真真是气煞我也!……”
阶下群臣皆垂而立,谁也不敢随意接话。
军师李助手中的拂尘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看着王庆大王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王妃段三娘端坐在龙椅旁边的绣墩上,赤红的宫装裙摆下,手指正死死掐着椅面的雕花,黛眉紧皱;
西京宣抚使龚端捋着有些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地砖上那团被踩烂的信纸,仿佛能从墨迹残片里读出红桃山的血雨腥风。
三天前,细作还传回消息,说雷应春正借着王庆的关系,在红桃山作威作福,与白月娥明争暗斗!
谁能料到,这才不过三日功夫,堂堂大楚国金吾大将军,竟然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便连整座红桃山竟换了旗帜!
一想到连那面在红桃山巅飘了八年的“红桃寨”大旗,都已经换成了水泊梁山的“替天行道”大旗,众人都开始替王庆大王担心,生怕他气出一个好歹!
“大王息怒。”
眼见无人说话,军师李助上前一步,拂尘轻扫,声音沉稳如磐但
“雷应春大将军仗着与大王有亲戚关系,素来骄横跋扈,难免会失了人心!
白月娥那妇人忍他多时,早有反意也未可知。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红桃山之变,而非追究已死之人的过失啊。”
“哼!甚么反意?”
李助话音刚落,王妃段三娘猛地起身,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娇吒道
“白月娥有什么资格反?
当年若不是本王妃替她爹娘在大王面前求情,她一家老小早就被抄家灭族了!
如今她倒好,不念本王妃的旧情不说,还转头就投了梁山贼寇!
这简直就是把我大楚的脸面踩在脚下啦!”
说着话,她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将,声音陡然拔高
“前番大王的侄儿王枭领三万精兵去征伐沂州府,被林冲那厮打得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紧接着,龙门山的九头狮子杜壆、双锏酆泰、双刀卫鹤三个叛徒,竟带着麾下兵马归顺梁山!
这已经是我大楚国的奇耻大辱啦!
如今红桃山又落入林冲之手,若再放任不管,怕是淮西各州都要觉得我大楚好欺负了!”
段三娘提及王枭,王庆的脸色愈阴沉。
那是他已故哥哥的独子,自小被王庆带在身边,视如己出!
当日王枭领命出征时,还拍着胸脯说要把林冲的人头献上来,结果却成了沂州城外的一抔黄土。
当时王庆一得到消息时,气得砸碎了偏殿的所有陈设,誓要让林冲血债血偿!
可自己这里尚未兵去打梁山,林冲反倒先来淮西夺占了红桃山。
“王妃娘娘说得对!”
突然,段五——也就是段三娘的亲弟弟,往前踏出一步,玄甲上的兽吞肩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那白月娥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靠着美貌身姿,会使几手妖法的贱妇人!
雷应春狂妄自大也是死有余辜!
倒是林冲那厮,接二连三坏我大楚国的好事,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面目见淮西百姓?”
说着话,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抽搐!
三年前在南丰街头,就是他一怒之下打死了白月娥的爹娘,当时只当是碾死两只蚂蚁,没成想竟成了今日的祸根!
因为细作传来吧信里提到过,白月娥带红桃山全寨上下归顺林冲时,口中喊的正是“要为爹娘报仇”。
“报仇?凭她也配?”
王庆大王一脚踹翻案几,鎏金酒壶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龙纹地毯上,像极了凝固的血,
“她爹娘冲撞国舅爷,死了也是活该!
白月娥敢以此为借口投敌,分明是早就勾搭上了林冲!”
枢密使方翰上前一步,紫袍上绣的日月图案在烛火下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