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松开了手,直起身,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看着炕上小女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卑微到泥土里的男人。
眼神中那丝锐利的审视终于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厌烦取代。
佐藤认为一个病得快死的孩子,和一个懦弱无能的支那农民,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就决定离开了。
“八嘎!”佐藤低骂一声,似乎觉得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他挥了挥手,对手下命令道:“收队!去下一家!”
说完,他最后瞥了一眼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转身大步离去。
他们皮靴踩在门槛上出沉重的声响,只留下满屋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周大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棉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手脚并用地爬到炕边,看着蜷缩在破棉絮里,依旧在微微抖的清雅。
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弟弟弟媳的悲痛,更有对这个突然成为累赘的侄女未来的深深忧虑。
“小丫”,周大强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浓重的疲惫,“没事了……鬼子走了……”
清雅慢慢止住了颤抖,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大强,小声地唤了一声:“……大伯……”
周大强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沉重地说道:“……跟大伯回家吧。”
说着,他便把清雅抱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周大强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温情,更多的是无奈和认命。
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和一个满腹怨言的婆娘,这凭空多出来的一张吃饭的嘴,无疑是雪上加霜。
周大强的家就在村子东头,比清雅父母的茅屋稍大些,但也同样破败。
一进门,一股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脸颊削瘦的妇人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正是周大强的妻子,清雅的大伯母王氏。
她看到丈夫抱着清雅进来以后,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清雅身上刮过。
“当家的,你……”王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行了!”周大强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疲惫的说道:
“小丫的爹娘都没了,就剩她一个人,我是她的亲大伯,不接回来还能咋办,让她冻死饿死在那个破屋里?”
“如果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戳破我的脊梁骨,说我冷血,连自己亲弟弟的孩子都不管!”
他一边说,一边把清雅放了下来。
王氏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怨愤丝毫未减,她狠狠剜了清雅一眼,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回来?你说得轻巧!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三个娃都吃不饱!这又多一张嘴!还是个病歪歪的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就是个拖油瓶!”
清雅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存在感。
她能感受到大伯母那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屋里那三个年纪都比她大的堂兄堂姐,大哥叫大壮,今年十二岁,大姐叫二丫今年十岁,二哥叫石头,今年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