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被王氏吓得一哆嗦,提着裙子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林志远依然不依不饶,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嚷着,用这种方式泄自己不满的情绪。
王氏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烦躁,厉声呵斥:“志远!你闹够了没有?”
她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丫鬟婆子:
“那天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眼下这小贱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了堵住外人的嘴,你爹肯定也饶不了我!我若倒台,你和你妹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林志远已是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并非懵懂无知的孩子,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多年来被宠坏的骄横性子让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委屈地瘪着嘴,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八度:
“娘,我真没骗您,我的腿就是那小贱人打的!”
躺在床榻上看似虚弱的清雅,将这对母子的丑恶嘴脸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知道,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于是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轻微的,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娘……方才哥哥说,他手里那个镇纸……是偷来的。他还跟我说,他可厉害了,偷过好多东西都没被人现呢……”
“你说什么?!”王氏如遭雷击,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开,眼前阵阵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若非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她指着清雅,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这个小贱人!竟敢血口喷人!我儿子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书生,怎么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一定是你这死丫头胡言乱语!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雅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娘亲,我没有说谎,您不信可以问哥哥……”
她抬起眼眸,无辜地望着王氏,王氏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犹豫起来。
她狐疑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却见林志远在听到清雅的话后,脸色早已吓得惨白如纸。
此刻正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镇纸往身后藏,那慌乱的小动作无疑暴露了心虚。
王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也沉了下来:“志远,你老实告诉娘,这镇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是……是……是我从同窗手里买……买的……”林志远结结巴巴,眼神闪烁不定,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嚣张气焰。
王氏何等精明,一看儿子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这镇纸十有八九真是偷来的!
一直以来,王氏都以为儿子还小,顽劣一点没什么,觉得等他长大些自然会懂事,可她没料到这顽劣竟已展到偷鸡摸狗的地步。
当看到儿子躲闪的眼神,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不敢再追问下去了,环顾四周,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有五六个,这些下人在自己面前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
但她知道,这些人在背后里最爱搬弄是非,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儿子的名声毁,将来如何在官宦子弟间立足!
王氏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心里盘算着,等什么时候没人了,自己在好好问问儿子。
究竟是偷了谁的东西,实在不行就偷偷还回去,务必将此事压下去。
王氏闭了闭眼,不再多问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来福就领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匆匆赶来。
他们抬起嗷嗷直叫的林志远,就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王氏猛地回头,一双眼睛似乎在喷火,狠狠地剜了清雅一眼。
却终究没当众作,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清雅冷漠的看着那对母子,如同跳梁小丑般的走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嘴角又勾起那一抹冷笑。
清雅心想,这才只是个开始,王氏,还有你的宝贝儿女,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往后的苦难,还在后头呢。
在接下来的几日,清雅表现得异常安静,她每日待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里养病,很少踏出屋子。
王氏见她还算老实,又因上次事件后,她暂时收敛了许多。
而林志远摔断腿后,府里的下人们便私下里议论纷纷,都祝是她虐待清雅遭到]报应,儿子就因为她才腿瘸的。
这些流言传入王氏的耳中,让她坐立难安,只得暂时收敛了往日的刻薄。
每日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都会去清雅的小屋走一趟,象征性地问几句。
“今日可好些”,“可有想吃的东西”,如果不是她眼神里透露着不耐烦,还真以为她是一个关心女儿的好母亲!
而清雅在这几日里,虽未踏出房门半步,却对府中的大小事了如指掌。
小精灵,每日都会将府里的新鲜事说给她听。
第一件事便是林志远的腿,那日清雅下手极重,石子将他两个膝盖骨击碎,在这个时代,这般损伤根本无法痊愈。
找了好几个老大夫瞧过,每次都摇头叹息,说公子的腿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
林志远得知消息后,在房里了疯似的摔砸东西,青瓷花瓶碎了一地,锦被被撕成布条,他红着眼嘶吼着让王氏去打死清雅。
可王氏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丫头,会有如此狠辣的心思。
她只当是那日母子二人一同摔下台阶时伤了腿,还暗自埋怨儿子不小心。
这几日她自己也倒霉透了,晨起梳头时木梳断成两截,走路时被门槛绊倒崴了脚踝,就连喝口茶都能被烫到。
夜里躺在床上,她望着帐顶,总觉得背脊凉,忍不住就往不好的地方想,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做得亏心事多了,真的遭了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