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立在一旁,沉默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波澜,心中却暗自思忖。
这位北玄宗宗主下手果决,毫不留情,可这究竟是真心震怒、整肃门风,还是做给他这个外人看的一场戏?
地牢藏污纳垢至此,刑堂监管形同虚设,若说上层一无所知,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玄阳真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郑贤智长长一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羞愧:
“郑道友,今日让你见笑,更是让你目睹我宗门这般龌龊丑事,是玄阳无能,是北玄宗失德。”
“我坐镇宗门多年,竟不知地牢深处暗无天日,纵容恶徒横行,欺凌弱小,败坏正道名声。
此事过后,我必定彻查刑堂,重整地牢规矩,凡有失职者、作恶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语气诚恳,神色凝重,不似作伪。
郑贤智微微颔,语气平静,却分寸得当:
“玄阳道友不必如此自责。大宗大门,人多枝繁,难免良莠不齐。
有光之处,必有阴影,便是再严明的宗门,也难保证每一个弟子都心向正道。”
“道友今日能撞见此事,能雷霆出手、不徇私情,足以见道友心中大义。及时止损,为时未晚。”
玄阳真人闻言,脸上愧色更重,长叹一声:
“道友宽宏,玄阳心中更是愧疚。今日之事,是我北玄宗欠他们一个交代。”
郑贤智微微摇头,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些依旧瑟瑟抖的女修。
她们衣衫凌乱,神色惶恐,眼中却已不再是全然的绝望。
玄阳真人会意,立刻沉声道:
“来人!”
几道身影迅从通道尽头赶来,是闻讯而至的内门亲卫。
“宗主!”
“将此地清理干净,立刻传我命令:彻查地牢所有犯人,凡无辜被关押者,一律登记释放;受伤者,即刻医治。”
玄阳真人声音威严,不容置疑,“另外,封锁消息,将刑堂所有值守弟子全部拿下,逐一审问,若有牵连,严惩不贷!”
“是!”
亲卫们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玄阳真人这才再次看向郑贤智,神色恢复了几分沉稳,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阴霾:
“郑道友,让你见此不堪之事,耽误了你的正事。我们……继续前往第五层,去见那两位道友。”
郑贤智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从地上的血迹上掠过,淡淡道:
“道友处理得极为妥当。正邪之分,不在宗门大小,而在一念之间。今日之事,足以证明,北玄宗能有今日地位,并非侥幸。”
玄阳真人深深看了郑贤智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日这地牢一幕,已经在这位与龙族前辈有旧的年轻人心中,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记。
是好是坏,他暂时无法判断。
唯一能做的,便是将眼前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两人不再多语,转身再次踏入幽深的通道。
身后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宗主亲卫有序的脚步声。
空气中的血腥气被地牢深处吹来的寒气一点点冲淡,仿佛刚才那一幕丑恶与暴戾,从未生过。
只是郑贤智心中,却已悄然多了一层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