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惟墉这边,众人对于元贞帝对白惟墉的单独召见,也表示十分担心。
俞皎小声劝说:“祖父,不是太后召见,您就拒了吧。”
白惟墉含笑:“孩子,没事的,别担心。”
俞皎哪里能放心得下:“祖父,至少让孙媳陪您一起去。”
白惟墉摇摇头:“在这等着就好,祖父会没事的。”
说罢,白惟墉便跟着王公公走了。
偏殿中空无一人,很显然是提前被清了场。
白惟墉被带进来后,王公公便离开了。
他负手站定,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回过头,躬身行礼:“拜见吾皇。”
元贞帝没有说话,双目中满是戾气与恨意。
他绕着白惟墉转了一圈,死死地凝视着这位他生平最恨的老人,随即一撩衣摆坐下,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白惟墉就那么躬着身,已然苍老的身子看起来颤巍巍的。
许久过后,元贞帝才挑起唇角:“两年不见,朕的老师看起来又老了许多,想必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吧。”
“也是,老师你的儿孙都快死干净了,白人送黑人的痛苦,想来老师这个年纪受不住。”
“老师最好求神拜佛,让那埋了满地的逝者保佑你白府仅剩的几根苗可以好好活着,要不然真的就断子绝孙了。”
面对如此刻薄挖苦的话,白惟墉处之泰然:“多谢陛下关心。”
元贞帝没想到,当时殿内被他逼着撞柱的老人,如今竟然这般平和,像是早已与过去和解。
这算什么?
凭什么别人都可以向前看,偏偏他还困在过往无法挣脱。
思及此处,他双目猩红,
积攒的所有恨意在这一瞬间迸,忍不住朝白惟墉咆哮:“混账!”
白惟墉站定,静静地看着他疯。
元贞帝怒不可遏:“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朕!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朕!”
白惟墉垂下眼睑。
元贞帝的面目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他恶狠狠地开口:“白惟墉,你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把朕当成废物!”
“你看向朕的眼神,永远都恨铁不成钢,永远都带着失望,永远都透着悲悯!”
“这么多年来,你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即便是你老成这副模样,即便是两年未见,但是朕一闭上眼睛,就总能看到你这令人作呕的脸!”
“太后已经快不行了,你怎么还活着?怎么还不死?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在朕的眼前消失!永远的消失!”
看着眼前的君王,白惟墉颇为无奈。
是的,从来都是无奈。
比起失望和恨铁不成钢,他对元贞帝的情绪,从来都是无奈。
分明是天之骄子,分明有着几分天资。
究竟是为什么,才能让这一代明君与贤后的后代,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私,狭隘。
昏庸,懦弱。
无能,暴躁。
……
可以用一切贬义的词语在这位帝王身上。
这一切都未曾改变,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态却变了。
不再有任何的心痛,也不再受任何情绪的裹挟。
他很平静,很平静地问了一句:“太后的处境,是否与陛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