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点笑意已经收了回去,眼尾的褶痕压平,眉间重新沉下来。
只一瞬,他便又恢复了乾宫院长该有的冷静与锋利。
“好了,说回正事。”
“除了贾师叔、唱若、从云,肙流掌门手下还有一个四百八十年前带进来的孩子。”
“如今是谁,不知道。”
“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两年了,这个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抬眼扫过众人。
“继续查,千万莫惊动六宫。”
“肙流安插在学院里的眼线,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他站在极重要的位置,手里握着足以撬动学院的东西。”
“要么,他就低得足够不起眼,人人见过,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从四大服务区开始,再查一遍吧。”
众人没有再问,陆续退出乾宫。
殿门合上后,晨光落在案边那封未被带走的肙流来信上。
坤卦印记沉在纸面,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远在某区的一间小店里,贾郝仁正弯腰把散在地上的渔具一件件收进木箱,鱼线缠在腕上,鱼钩在晨光里闪着细光。
他抬起头,眼角褶子挤成一团,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贪婪:“清早起来去钓鱼~”
那张笑脸只挂了一瞬,便垮了下来。
“他妈的,我的金箍棒呢?”
他低头在木箱里翻了两把,越翻越恼,抄起门边的竹竿,朝门外骂道:“陈老栓,你是不是偷我鱼竿儿了!”
…。。。
……
与此同时,肙流深处,履霜坚冰。
四壁的坤卦纹泛着浑厚的土黄色灵光,纹路沿墙根缓慢明灭,像大地在殿中无声吐息。
百枝树灯托着一盏盏乳白色莲灯,灯光落在黑曜石地面上,明处冷白,到了殿角便一层层沉下去,只余大片暗色。
黑潭横在九重黄玉台阶前。
水面平顺,薄雾贴着潭心缓慢游移,偶尔浮起一缕,又悄无声息地散开。
大案前的地面分作两块映照水面,左侧映着玄极六微所在的六间静室,右侧映着镜花水月亭台。
案旁,一只深褐色石托上悬着一枚晶珠。
六缕炁息在珠内各守一方,黑、红、绿、紫白、金、棕褐,缓缓运行,又彼此牵动。珠光时明时暗,始终没有乱开。
软姐儿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
她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沟壑在灯下显得更深。宽肥鼻头下,薄唇习惯性地向下耷着,眼神阴沉,像一潭积了多年淤泥的死水。
蜈公弓着腰站在案前。
棕褐色斗篷从肩头垂下来,兜帽压得极低,右脸那道蜈蚣似的刀疤藏在阴影里。
他将乾宫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完,最后低声道:“人已经被连夜送走了。看汤秉乾的样子,不像临时起意。”
软姐儿没有立刻回答,只用指腹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不像。”她冷笑,“他就是故意的。”
蜈公垂着手,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