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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城北的那家（第1页）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赵宇在廊下坐不住。他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去门口站了一会儿，再回来蹲在台阶上搓手，搓完了手站起来踱步，踱了两圈又坐回去。朱军蹲在旁边择完了一捆葱，又拿了一捆，偷偷抬头看了他好几回，嘴角一直翘着。

终于，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桐探出半个身子，朝赵宇招了招手。

赵宇一个箭步蹿过去，差点把台阶上的水盆踢翻。周桐靠在门框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跑完十里地，嗓子哑着，嘴角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疲惫：“赵叔，您看看，为了您，我这嘴皮子都磨干了。”

赵宇凑近一看，周桐的嘴唇上果然又多了一道裂口，方才那道刚结痂的旁边又添了新的。赵宇连忙拱手，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感激：“贤侄，辛苦辛苦。怎么说？和大人他……”

周桐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差不多算是同意了。你进去再和和大人说一声就行。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赵宇胸口，一字一顿地叮嘱，“千万别说你要找谁。你就说是你一个朋友，认识一名女子，那女子如何如何。懂了吗？赵叔，这也是关系到咱们名声的。这些事，尽量别让和大人知晓。”

赵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这点常识你赵叔还是有的。我不傻。”

旁边蹲着的朱军没绷住，咳嗽了一声，把头偏向远处。赵宇立刻扭头看他，眯起眼睛：“老朱，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刚刚在笑？”

朱军把葱往盆里一搁，拍了拍手，慢悠悠地站起来：“大哥，我这是想到前几天，小说书被徐姑娘训的时候，也是你这副神情。”

赵宇一挥手，不屑地“嘁”了一声：“这能一样吗？”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腰带紧了紧，清了清嗓子，抬脚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朝周桐拱了拱手，这才推门进去了。

周桐靠在廊柱上，一只肩膀抵着柱子，朝朱军伸了伸手。朱军摊手：“没瓜子了。”

廊下的人越聚越多。小桃从厨房探出脑袋，小菊小荷跟在后面，孔大孔二也凑过来，连老王都端着一盆洗好的菜站在人群外围，竖着耳朵。周桐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压着嗓子：“都小声点。放心，过会儿就能打听到。晚上回来跟你们说。”

众人眼睛都亮了几分。小桃凑得最近，压着声音道：“少爷少爷，你到时候能不能画张画像？我真的好奇。”

周桐咂了咂嘴：“人不都长一样吗？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我这次过去，主要是把这事情给搅黄的。”

徐巧站在月洞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万一人家真的是……不是我们想的那种人呢？”

周桐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凭我阅人无数的经验，十有八九就是那玩意儿。”

众人正窃窃私语，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是赵宇的。那笑声又响又亮，隔着门板都震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了两晃。众人立刻散开，各自归位。小桃蹿回厨房，孔大孔二蹲回灶边，朱军低头继续择葱，老王端着盆进了厨房。但每个人干活儿的节奏都慢了一拍，余光全黏在客房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门推开了。

赵宇和和珅并肩走出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看着相谈甚欢。赵宇朝和珅拱了拱手，嗓门比方才低了些，但依然洪亮：“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和大人，多谢多谢。回头我替我那位朋友，好好谢您。”

和珅摆了摆手，笑容和煦：“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僚，各自分担些事情，都是应当的。”

赵宇大笑着往院门口走，走到廊下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朝周桐的方向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成了。周桐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赵宇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背影消失在巷口。

和珅站在廊下，手指朝周桐勾了勾。周桐会意，快步跟上去。朱军反应最快，已经跑过去把侧院的门打开了。和珅的马车就停在那边的巷子里，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忙跳下来掀帘子。

两人上了车，车帘一落，马车便动了。

周桐靠在车壁上，侧过头看着和珅：“和大人，怎么说？”

和珅咂了咂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眉头微微拧着：“没听过这号人物。”

周桐一愣：“没听过？”

和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困惑：“嗯。城北那边的场子，本官也不是没去过。能在三楼接客的，多少都有些来头，本官不说个个认得，至少名号都听过。可这位小梅姑娘——”他停了一下，“本官方才翻遍了脑子里的那本账，愣是没对上号。居然还有本官没见过的人。”

周桐听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做出几分不以为然的样子：“那照您这么说，想必应该就是些不入流的吧。”

和珅抬手，朝他摆了摆：“不对。不是不入流的。”

周桐看着他。

和珅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缓缓道：“是城北那边的。虽然不如城东那些官家子弟常去的几家体面，但也是有几处不错的。能上三楼的人，肯定都不简单。奇怪的是，本官怎么会不知道呢？”

周桐想了想，道：“去一趟就知道了。”

和珅点头，把身子往车壁上一靠，闭上了眼：“可以。”

马车碾过长阳的街面，车轮咕噜咕噜地转着。周桐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两边的铺子纷纷点起了灯笼，把暮色初合的街面照得暖暖的。他放下车帘，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地方该怎么开口，怎么套话，怎么把那位于“三楼”的小梅姑娘的底细摸清楚。

马车拐了个弯，朝城北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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