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薛盈接过话头,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温柔又满足,
“我跟你爸在这条老街住了整整二十年,左邻右舍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不少还是你爸从老家一起来港城的同乡,平日里没事聊聊天,有个急事招呼一声,大家都能搭把手。可要是去了葵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熟人都没有,做什么都觉得别扭,心里空落落的。”
人上了年纪,别的念想都淡了,就越恋旧,不想挪窝,也不想适应新环境。
薛盈心里觉得,如今女儿女婿有出息,挣了大钱,日子有了指望,他们老两口就别跟着折腾了。
守着这条老街,守着自家这间小小的云吞面店,跟熟悉的街坊邻里相处,安稳平淡地过日子,不给女儿女婿添半点麻烦,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何佳涵心里还是不甘心,还想再劝几句,让二老享享清福,却被阎解放轻轻拉住胳膊,悄悄递了个眼色,拦了下来。
阎解放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声说道:“老婆,既然爸妈不想去,咱们就别勉强了。其实还有个好法子,咱们给爸妈留的旺铺,不用他们自己经营,直接租出去就好,收收租金安稳又省心。爸妈年纪大了,就算想忙活,也没必要再辛苦操劳,享享清福比什么都强。”
何佳涵闻言,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妥当,也知道爸妈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便只好打消了劝说的念头,笑着应下:
“行吧,都听你们的。回头我就让大牙去打理铺子的事,找个靠谱的租客,把旺铺租出去,租金都给你们存着,你们有空的时候,去收收租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有些事说开了,心里那层疙瘩也就散了,客厅里的气氛顿时松快热闹起来。
阎解娣捧着一碟五颜六色的糖果零食,叽叽喳喳地凑在何正业身边,一样样拆开给他尝,嘴里还不停说着新鲜玩意儿的名字,逗得何正业笑得合不拢嘴。
阎解放本想陪着薛盈说说话,可聊了几句才现,自己插不上什么嘴。
葵涌码头从头到尾都是何佳涵在细细打理,账目、规划、人情往来,她比谁都清楚,他这个甩手掌柜,反倒像个外人。
真正陪着薛盈聊得贴心的,还是何佳涵。母女俩头挨着头,低声说着家常,从街坊邻里说到往后日子,语气里都是踏实的暖意。
就在这时,马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先生太太,饭好了。今天挑的鲍鱼新鲜,我炖了鲍鱼瘦肉汤。”
“开饭吧。”阎解放随口应了一声。
等马婶转身去端菜,他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多问了一句:“鲍鱼还能炖瘦肉?”
这种搭配在他听来实在新奇。
鲍鱼是名贵海味,瘦肉是寻常肉料,怎么能搁在一块儿炖,味道能好吗?
他活了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马婶在港城待得年头久,见惯了大户人家的吃法,闻言笑着轻声解释:
“这是老火汤,慢火炖出来,汤清味鲜,不油不腻,鲍鱼软绵,瘦肉也炖得酥烂,是最补身子、待客也最体面的一道汤。”
阎解放听得似懂非懂,心里还犯嘀咕:一碗瘦肉汤,就算加了鲍鱼,没放什么当归党参这类滋补药材,能补到哪儿去。
可等到汤盅端上桌,盖子一掀开,那股清润又厚重的鲜气扑面而来,他尝了一口,才不得不承认——确实鲜甜,一口下肚,浑身都舒坦。
当晚开席,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看得人眼花。
冷碟先上,油亮的白切鸡配着姜葱汁,切片整齐的蜜汁叉烧甜香扑鼻,正中央那一盅鲍鱼炖瘦肉热气袅袅,鲜气绕鼻。
随后正菜一道道端上来:清蒸石斑肉质细白,红烧鲍鱼浓油赤酱,脆皮烧鹅皮脆肉香,还有一碟上汤焗龙虾,红亮惹眼,再配上两碟清爽时蔬解腻,最后收尾是冰糖炖雪蛤和进口鲜橙。
一桌子人吃得满足,说说笑笑,气氛热络又喜庆。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看电视、闲聊,直到阎解娣揉着眼睛喊困,大家才各自起身回房歇息。
客房里,灯还亮着。
薛盈坐在床尾,怔怔地出神,眼神放空,半天没有动弹。
何正业躺在床上,见她迟迟不躺下,伸脚轻轻戳了戳她:“什么呆呢?不睡觉?”
薛盈轻轻横了他一眼,心里压着事,没力气生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我在想……阿放他们,到底哪来那么多钱买地,听那意思,整个葵涌,差不多都叫他们买下来了……”
这话一出,何正业也坐起身,神色沉了沉,柔声劝道:“别想了,咱们这两把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懂他们生意场上的事。咱们把自己照顾好,平平安安,不拖累他们,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衬了。”
这话实在,也实在戳心。
薛盈沉默片刻,又是一声无奈叹息,慢慢躺下身,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闷闷道:“睡吧睡吧,不想了。”
客房里安静下来,可没过多久,两道轻轻的叹息声,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夜里悄悄响起,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又格外清晰。
另一边,主卧里。
何佳涵浑身软地躺在床上,乌黑的秀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间,小脸泛着一层浅浅的潮红,唇瓣微张,轻轻喘着气,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几分满足的慵懒。
“借贷的钱还剩一半,要不要先把贷款还一些。”
从渣打银行借贷了一亿,只不过码头建设用不了这么多,还剩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