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竿猛地一沉,力道沉得吓人,竿身瞬间被拽成一张蓄满力的弯弓,渔线在轮轴上滋滋疾响,光是这股沉劲,就绝不是寻常海鱼。
阎解放手腕微扣,沉住气一点点收线,水面翻起白花花的浪沫,先拖出一尾拼命摆尾挣扎的海鱼。
可等拉得近了,众人都看得一愣——鱼身上竟缠着一团滑腻黏软的触手,缠得死紧,像是不肯松口。
更蹊跷的是,那章鱼几条触手还死死勾着一只灰黑色的巨贝,壳面粗糙厚重,布满深海礁石磨出的痕迹,
连鱼带章带贝,竟被一骨碌全拖上了甲板,“啪嗒”一声重重摔在木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这阵动静立刻吸引了船上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转头望来。
阎解娣最先蹦蹦跳跳凑过去,蹲在边上踮着脚尖,小脸上满是好奇:“二哥,你这是钓了一串上来啊,这贝壳怎么这么大,这八爪鱼还连吃带拿的,知道自己要下锅,所以带了配菜上来。”
这话惹得阎解放哈哈一笑,可不就是连吃带拿。
本来只是一尾鱼,偏生这章鱼想打砗磲的主意,啃了半天壳太硬咬不开,就扒着不肯撒手,结果好巧不巧,全被阎解放一竿钓了上来。
何佳涵怕她伸手去摸被硬壳划伤,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别乱碰,让你哥来弄。”
一旁的何正业常年跑海边,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一瞧那贝壳的形状与大小,眼神当即就亮了,伸手粗略比了比,语气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这是深海大砗磲贝,寻常很少游到这么近的海域,快撬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东西。”
砗磲贝!
阎解放心里先是莫名一跳,下意识就蹦出个念头,这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可下一秒就回过神,暗自失笑。
这是1963年,连野生动物保护法都还没影,哪来什么保护动物。
这年头南海砗磲多得是,压根不值钱,渔民捕到了也就取点贝肉当干货,壳子要么丢回海里,要么干脆敲碎烧石灰,根本没人当回事。
后来之所以会濒临灭绝,全是往后文玩炒作风起,把砗磲壳捧成“佛教七宝”,手串、摆件、佛珠一通疯炒,价格越炒越凶,才引来疯狂捕捞。
潜水设备越来越普及,有人甚至炸珊瑚、挖礁床,连幼贝都不放过,硬生生把珊瑚礁毁得一塌糊涂,砗磲也就渐渐绝迹了。
这些念头在阎解放心里飞快一转,面上不动声色。
他弯腰拾起那只砗磲,入手就沉甸甸的,壳闭得严丝合缝,坚硬得很。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短匕,顺着贝壳闭合的细缝缓缓用力,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嗒”,厚重的贝壳应声而开。
没有想象中的腥浊腐气,反倒飘出一股清清淡淡、带着深海凉意的湿润气息。
贝肉肥厚白嫩,质地细腻,而在贝心最深处,静静嵌着一颗指腹大小的珠子。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刺眼亮白,而是底色温润乳青,内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蓝晕,像深海暮色沉在其中,透着一股内敛又干净的冷光。
日光斜照下来,青与蓝在珠面轻轻流转,沉静又贵气,和普通珍珠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何家洪凑得最近,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出声:“这是珍珠?可跟我平时见的差太远了,没这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