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
宴会厅里的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灯光渐暗,只余舞台上方一束暖白追光。
司仪是个本县城小有名气的主持人,穿着亮闪闪的银灰色西装,手持话筒,笑盈盈地走上台。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姜鸿飞先生与安洁莉娜·贝克小姐的结婚典礼!”司仪声音洪亮,尾音拉得长长的,带着小城婚礼特有的热络劲儿,“现在,请新郎就位!”
姜鸿飞胸膛里咚的一声。
他摸了摸裤袋里那枚温热的戒指盒,深吸一口气,从主桌旁站起。
西装裤腿微微僵,鞋底踩在红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双手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入口方向飘。
黄振武在底下坐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鸿飞!挺直腰!别抖!”
周围哄笑一片。
姜鸿飞脸一热,硬是绷直了肩背,耳根却已烧得通红。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缓缓推开。
沉重的木门向两侧分开,外头天光微亮,却不足以照亮门厅的昏暗。
一束追光倏然打过去,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安洁莉娜挽着汤姆的手臂,出现在门后。
她今天美得让人屏息。
那袭正红嫁衣衬得她皮肤如瓷,金盘在脑后,缀着的小珠花在光里一闪一闪。
她抬眼望向舞台,视线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所有的喧闹,稳稳落在姜鸿飞身上。
她看见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梳得油亮,却站在那儿像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安洁莉娜的睫毛颤了颤,唇边漾开一个笑。
汤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声音有些哽咽:“走吧,女儿。”
红毯长似万里。
安洁莉娜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郑重。
裙摆曳地,金线绣的喜鹊仿佛要振翅飞起。
汤姆的西装袖口微微抖,他努力挺直腰板,可走近舞台时,还是悄悄用空着的手抹了抹眼角。
两侧的宾客纷纷站起,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河。
姜鸿飞看着她走来,心脏狂跳,跳得他几乎听不见司仪在说什么。
等安洁莉娜在舞台上站定,汤姆将女儿的手放进他掌心,用力握了握,哑声说了句:“拜托了。”这才退后一步,走向主桌边艾拉的位置。
艾拉已经哭成了泪人,手里攥着纸巾,眼泪糊了一脸。
姜鸿飞的手指微微凉,安洁莉娜的手却温热柔软。
他低头看她,她也仰起脸看他,碧蓝的眼里漾着水光,唇角的笑却明媚如初晴的天空。
司仪的声音重新响起:“接下来,请新郎新娘交换……”
“稍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口音的、温和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侧面响起。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身影,正沿着红毯外侧缓缓走来。
他胸前挂着银色十字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花白的头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近乎悲悯的、长辈看晚辈时的温和笑容……
安东尼奥神父!
宴会厅里出现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低低的议论声像涟漪般荡开。
姜鸿飞的同事们面面相觑,姜家亲戚满脸疑惑,汤姆和艾拉则猛地挺直身体——他们认得这身长袍,认得那枚十字架。
安洁莉娜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姜鸿飞,却见他从刚才起就绷着嘴角,眼里明明写着“紧张”,眼角却翘着,分明还藏着几分得意。
司仪也懵了,拿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这位……”
“各位,”安东尼奥神父走到舞台边缘,朝台下的宾客微微欠身,又朝台上的新人温和一笑,“我是安东尼奥,来自梵蒂冈圣堂。应新郎姜鸿飞先生的请求,我非常荣幸能够在此,为这对新人主持这场婚礼。”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我知道,在你们华夏,法律文书已经足以证明一桩婚姻的有效。但对于虔诚的教徒而言,在上帝与众人面前,由神职人员见证并祝福的婚誓,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承诺。”
他说着,目光投向主桌上那对英国夫妇。
汤姆几乎要跪下来了。